管。他不再是那个只管藏书的人了。网络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名字、记得面孔、记得他们的家人和习惯。这让他比从前累了太多,但也让他觉得——贺知微不在了,这些东西不能也不在。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消息传出去。密码信经过十二道转手,从汴京到洛阳到许昌到寿州到庐州到杭州,最后到了建康。每一道转手都有固定的人接收和转发,不问内容,不问原因,只认密码。
信的内容只有一条:收拾最重要的东西,随时准备往南走。
不是逃命。是搬家。
太学里的老儒生收到信以后,连夜把珍藏的抄本和刻版装进木箱。那些刻版是三代传下来的,梨木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润如镜。他们将作监的工匠把图纸和工具打了包,外面套上油布,用麻绳扎紧。货郎们把车上最值钱最重的货卸了下来,换成轻便的——书、画、小件铜器。游方僧道把寺庙里最好的经卷从藏经阁里取出来,用防潮的桐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信号。
信号在正月十九来了。
金兵过了黄河。
消息传到汴京的时候是半夜。隰衡在城东租的小院里被敲门声吵醒。来的人是暗线网络的一个节点,一个在州桥卖汤饼的中年人。他跑得满头大汗,进门就说:"完了。河北的探子回来了,说金兵前锋已经到了滑州,骑兵日行两百里。朝廷还没信儿,但最多两天就到了。"
隰衡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街上已经乱了。消息传得比马还快,不知道是谁先喊的"金兵来了",整条街的人都在往外跑。有人赶着马车,车轮子碾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有人背着包袱,包袱大得看不见路。有人抱着孩子,孩子被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脸,冻得通红,也不哭,就那么瞪着眼看。有人什么也没带,穿着中衣往城门方向跑。一只黄狗夹在人群里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被踩了一脚,嗷嗷叫着,又爬起来接着跑。
隰衡逆着人流走。
他先去了太学。老儒生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个老头两箱书,谁也没多说话。年纪最大的那个冲他点了点头,就转身去搬箱子。隰衡把箱子搬到预先准备好的牛车上,套了车就走。路上经过御史台,门口停着六七辆马车,都是官员家的,家丁们正在搬东西——不是书,是金银细软,一匣一匣的,绸缎包的,看着就沉。
他去了将作监。工匠老李带着五个徒弟等在巷口,每个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里的工具叮叮当当响。老李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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