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拽一下,像在跟你摔跤。
他把孩子推上了翻过来的船底。船底上还趴着几个人,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他。
他回头又扎了下去。
这一次摸到一个大人的胳膊。是个女人,已经不挣扎了,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沉。他抓住她的腰带往上提,提到水面,她呛了几口水,缓过来一点,能自己扒着船底了。
他来回扎了十几次。
每一次下去,水就更冷一些。不是真的更冷,是身体在失温,感觉在变钝。他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脚趾在水里张不开。他数着自己救上来的人数——十七、十八、十九——到第二十六个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水灌进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锣。
有人从船上扔了一根绳子下来。他一只手拽着绳子,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个老头的衣领,被拖到了船边。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了上去。
他趴在船底,半天动不了。
船上的人都湿透了,挤在一起发抖。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震的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哭,有人念阿弥陀佛,有人一声不吭地坐着,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水面。有个老头嘴唇发紫,眼皮耷拉着,旁边的人在给他搓手,搓了半天搓不热。
隰衡趴在船底,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把气缓过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蜷了蜷腿,能蜷。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周围的人在发抖。所有的落水者都在发抖。但他不抖了。
从一开始就不抖。冰水泡了那么久,他不抖。他的身体从水里爬出来以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体温。皮肤上的水被风吹干,他甚至觉得有些暖。
一千多年了。他还是这样。
他缩到船尾,尽量不让人注意到他。旁边一个年轻人在看他,看了好几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又从手移到他的脸。隰衡低着头,把湿衣服拧了拧,假装没注意到。
天黑以后船靠了南岸。人群往下走,拖着湿淋淋的身体往岸上的镇子走。隰衡等大部分人都下了船,才从船尾翻下去,跳进水里,一个人游到了岸边。
岸上是一片芦苇荡。他爬上岸,把衣服拧干,在芦苇丛里坐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照着江面,白花花的,看不见对岸。江面上的水声哗哗的,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倒水。
芦苇丛里有尸首。一具,两具,三具——他数了数,七具。有的是被水冲上岸的,有的是自己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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