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没爬动,就死在了半路上。有一具是个年轻人,穿着短褐,手里还攥着一根绳子,大概是从翻船上抓到的。他没能抓住。
隰衡站起来,把那些尸首的胳膊和腿理了理,让他们躺得平一些。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人都死了,躺得平不平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做了。做完以后他在芦苇丛里又坐了很久,听水声,听风声,听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哭喊——大概又有人落水了,或者又有人发现亲人不在了。
他沿着江边走了几里地,找到了一条小路。路上有几堆火,是先前上岸的人生的。他绕开了火堆,往东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开始亮了。他看见前面有一座镇子,镇口的茶棚已经支起来了,虽然棚子的半边被风吹歪了,但炉子还烧着,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走过去,在棚子里坐下来,要了一碗热水。棚子的柱子上贴着一张告示,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渡船每位三十文","三十文"三个字被人用墨涂掉了,改成了"五十文"。
烧茶的老人给他倒水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碗外面。老人看了看他的手——稳当的、有血色的、跟昨晚那场灾难毫无关系的一双手。
"后生,你从北边来的?"
"嗯。"
"昨晚江上翻了船,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老人叹了口气,把茶壶放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淹死不少人。"
隰衡喝完了那碗水。水是甜的,带着一点点柴火的烟气。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往南走了。
赵构在临安建了朝廷。偏安一隅,像一个人被砍了半截身子,还在想办法用剩下的一半活着。
隰衡跟着难民潮走进了临安城。城门口的兵丁在查验路引,他掏出一张伪造的路引,递过去。兵丁看了看,盖了个章,挥手放行。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怀里的包袱打开,检查了一遍。
《溪山丛录》还在。油纸和牛皮把水挡在了外面,稿子完好无损。
"传下去了。"他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抱着包袱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给怀里的婴儿喂奶。婴儿很瘦,胳膊细得像两根柴棍,但吸奶的劲头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