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
他转身走到行军床边,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套旧军衣和一双磨得快见底的靴子。他把军衣抖开,上面有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隰衡问。
"等着用的。"赵孤城把军衣叠好,塞进包袱里,"我退伍的时候跟自己说,这辈子不会再穿了。但是有些事由不得你。"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隰衡一眼。
"你的两千年,"他说,"大概就是活得太久了,忘了害怕是什么滋味。我不一样。我怕得很。但我还是得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从包袱里抽出那几页《齐民要术》的残纸——他爹手抄的、隰衡用一顿饭换来的那几页纸——递到隰衡手里。
"替我收着。"他说,"万一我回不来,这些东西也算有个着落。我爹要是知道他的字还有人看,在地底下大概也会高兴。"
隰衡接过那几页纸。纸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毛茸茸的,折痕处几乎要断。他点了点头。
赵孤城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隰衡坐在桌前,把那几页纸摊在桌上,看了很久。赵孤城的父亲——一个真定府的农民,不识几个大字,却一笔一划地抄了一本农书。他抄这本书的时候大概在想,将来儿子长大了,总要种地的,有个参考总比对着一片荒地发呆强。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抄到一半的《礼记》。
"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
他拿起笔,继续写下去。
赵孤城走后的第三天,隰衡在书摊上收到了一封从前线辗转传来的信——不是给他的,是给临安城里一个退伍老兵家属的。信上说,磁州一带的义军正在集结,配合岳家军北进。隰衡把信交给那家住户时,那个老太太接过信,手抖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我家那个,已经不在了。这信给错了。"
隰衡说:"留着吧。也许写的是别人。"
老太太把信揣在怀里,说了声"阿弥陀佛"。她转身走进巷子,背影佝偻,脚步很慢。隰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忽然觉得堵得慌。
隰衡回到书摊后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墨,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碎墨的棱角硌着掌心,有一种真实的疼痛。
他想,赵孤城大概已经在路上了。那个只有一只完整手的老人,背着包袱,穿着旧军衣,一步一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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