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酿点酒卖。"
赵孤城说这些话时语气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平平淡淡的,像在报账。隰衡听着,心里却在翻一个很旧的账本——他在算赵孤城今年多大年纪了。
五十多岁。在这个时代,五十多岁已经算是老人了。何况他断了一只手,脸上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暗伤。
隰衡注意到赵孤城的右手也有变化——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长长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手背上还有一片暗色的斑,像是烫伤后留下的印记。这些伤都是退伍以后添的——干粗活留下的。一只手干两个人的活,不出伤才怪。
"这些年,苦了你了。"隰衡说。
赵孤城嗤了一声。"苦什么?总比死在战场上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至少还能喝口酒。虽然这酒跟马尿差不多。"
"你住哪儿?"隰衡问。
"就那边。"赵孤城用右手朝桥头方向努了努嘴,"一个破棚子。漏雨。但不用交租。"
隰衡站起来。"走。"
"去哪?"
"去我家。"
赵孤城看了他一眼。"你那破屋子能住两个人?"
"以前住过。"
赵孤城没有再推辞。他收了摊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就是把碗和酒坛装进一个麻袋里。隰衡帮他拎了一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石桥,走过巷子,走到了隰衡那间小屋门前。
屋子比十年前旧了,墙皮剥落了一大片,但还算结实。隰衡推开门,赵孤城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比我想的大。"他说。
那天晚上隰衡煮了粥,炒了一碟咸菜。赵孤城吃了两大碗,然后把碗一推,打了个饱嗝。
"你那个书摊还在?"
"在。"
"一个月能赚多少?"
"够两个人吃。"
赵孤城"嗯"了一声。他看了看隰衡,忽然问:"你膝盖上那个字还在吗?"
隰衡的手微微一顿。他写的那个"飞"字,在膝盖上留了大约一个月就褪了。皮肤会代谢,墨迹会被新的皮肉替换。但他每隔几年都会重新写一次。今天他的左膝盖上就有一个淡淡的墨痕——是他前天刚写的。
"在。"他说。
赵孤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那天起,赵孤城又在隰衡家住下了。他白天在桥头卖酒,晚上回来。两个人又过上了从前那种奇怪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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