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碗里的酒晃出来,洒在桌面上,"我在这里卖酒,卖到死?死了往路边一埋,连个碑都没有?我不干。"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震得烛火跳了一下。
"岳帅死的时候我就想去了。那时候没去成,被编散了。后来这些年,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战场。梦见磁州、梦见相州、梦见岳帅站在点将台上喊口令。醒了以后发现自己躺在破棚子里,身上盖着一件破棉袄,旁边一坛子酸酒。你说这叫活着?"
隰衡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赵孤城说过同样的话——"有些仗,明知要输也要打。"那时候赵孤城还有两根完整的手指,头发还是黑的,眼睛里的光比现在亮十倍。
二十多年过去了。手指没了,头发白了,光暗了。但那股劲还在。像一根烧到头的蜡烛,最后那一截烛芯还在跳。
"你去了会死。"隰衡说。
"我知道。"
"襄阳守不住。"
"我知道。"
"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赵孤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说这话跟二十年前一样。"他说,"那时候你劝我不要去。我没听。这次你还要劝我?"
隰衡没有说话。
赵孤城伸手把酒坛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
"隰衡。"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打仗都冲最前面吗?"
"你说过了。因为你不怕死。"
"不是。"赵孤城睁开眼睛,看着他,"因为我怕活着。活着就要看着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死掉。我妹妹死了,岳帅死了,一起当兵的弟兄们死了。我每活一年,就多出几十个坟要记。记不过来了。所以每次冲上去,我就想——要是这次死掉了,就不用再记了。多好。"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没死。每次都没死。你说这叫什么事?"
隰衡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是好酒,入口温润,回味微苦。
"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打过一次不算。得打到最后一刻。"赵孤城说,"我这辈子从真定打到临安,从临安打到襄阳。中间歇了二十年,够了。该接着打了。"
隰衡放下碗。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那一堆文献里翻出一件东西——一件旧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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