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死的那天,我在。"老兵终于说。
隰衡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兵。
老兵开始讲了。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从记忆的碎片里一片一片地拼凑。
"城破那天是正月十九。回回炮轰了三天,樊城那边先没了。我们这边——襄阳城里——守将下令往南撤。大部分人从西门走,走到半路才发现西门外也有鞑子。然后就是巷战。"
"赵老头当时跟我们一小队人在一起。十七个人。他从城墙上退下来的时候左腿已经被箭射穿了,拖在地上走。我说老头你走吧,往南跑,你还有一条腿。他不走。他说他腿断了正好——不用跑了。"
老兵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隰衡把自己的水碗推过去。老兵端起来喝了,继续说。
"他把我们十七个人带进一条窄巷子。那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挤。他说这种地方骑兵进不来,步兵进来也展不开。他说他在岳帅手下学过巷战。一只手拿刀,堵在巷口,进来得一个他砍一个,进来两个他砍一双。"
"我们劝他走。他不走。他说他六十多了,值了。你们年轻,还有用。"
隰衡的呼吸变得很慢,慢到自己都能听见。
"鞑子第一波冲进来是七八个人。赵老头堵在巷口,一刀砍翻了第一个。后面的人被尸体绊了一下,赵老头趁机又砍了一个。那条巷子全是血,地上滑得站不住。鞑子摔了一跤,赵老头踩着他的脖子又砍了一个。"
"但是他腿不行。箭伤让他站不稳。砍到第四个的时候,他跪下去了。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刀柄,左手——他那只空袖子——搭在膝盖上。他还是没有退。"
"我——"老兵的声音忽然哑了。他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当时在后面。我说老头,你让我们先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喊了一句话。"
隰衡等着。
"他喊的是——"老兵的声音恢复了,但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说:'老隰说过,记住这些人。你们跑出去,就记住了。'"
隰衡的手在膝盖上僵住了。
"老隰"。
不是"那个姓隰的书商"。不是"临安那个抄书的"。是"老隰"。
赵孤城叫他"老隰"。
可是隰衡不老。他看起来二十多岁,从春秋到现在,两千多年了,他的脸从来没有变过。赵孤城跟他喝了十几年的酒,看过他不知道多少次的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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