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便是责。今始知不然。记而不为,犹不记也。赵孤城以命相告,非让余只做一本会走路的书。他让余知道——记下来,还要做出来。"
"从今以后,余不只是记。余还要做。"
他写完这段话,把笔放在一旁。
破庙外面传来远处狗叫的声音——不知道是野狗还是哪家剩下的。风把灰吹进来,落在纸页上。他没有去拂。
孩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隰衡看着他。五岁。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从何处来。但他活着。
他从崖山把他抱起来的那一刻,他就不只是一个"记录者"了。
他把纸页合上,放进竹箱里。
明天他要继续走。往北走。他要去看一看蒙古人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要去看一看那些达鲁花赤、那些告示、那些踩在人手上笑着走开的蒙古兵。他要看清楚,然后想办法。
不是想办法"推翻"——他没有那个本事。是想办法"做"。做一件具体的事。救一个具体的人。改变一件具体的事。
他想起赵孤城说过的话:"你说你能活两千年?两千年白活了。两千年什么都记下来了,却什么都没做过。"
那不是赵孤城说的原话。原话更粗糙,更难听。但意思是一样的。
意思他终于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