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朝开始,他在每一个朝代都布下了人手。起初是为了对抗巫逐,后来成了一种习惯。他在金陵有粮商,在福州有船夫,在洛阳有铁匠,在成都有茶铺掌柜。这些人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每隔十年,会有一个陌生人来找他们,递上一枚铜牌,说一句暗语。
这一次,他派出去的信使有十二个。十二个人往十二个方向跑,带着同样的铜牌和暗语。
七天之后,消息陆续回来了。
南昌的盐价在三个月前突然涨了三倍——有人在大量囤盐。
鄱阳湖上的渔夫说,最近半个月夜里总有快船往来,不打灯,不鸣号。
宁王府的管事在一个月前开始高价收购战马,把周边三个府的良马都买空了。
隰衡把这些消息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地看。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份寻常的药方。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愤怒。
巫逐又在干同样的事。
利用混乱。挑起战争。让死人更多。
从秦朝到明朝,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手段。巫逐从不亲自上阵,他只需要在某个有权力的人耳边说一句话:"你可以做得更好。"然后那个人就会发疯,就会起兵,就会让天下大乱。
巫逐要的就是乱。乱中有人死,死了就有人忘。遗忘,是巫逐最好的养分。
隰衡把消息收好,下了山。
他要去见陆昭明。
陆昭明此时正在吉安。
朝廷的平叛令下得很快——宁王势大,地方官员无力抵抗,朝廷急调各路兵马围剿。而陆昭明,这个在龙场悟道的学者,此时被任命为南赣巡抚,统率平叛大军。
隰衡到吉安时,已经是六月下旬。城门口戒严,进出都要验身份。隰衡报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的名字——守门的士兵翻了翻册子,放他进去了。
陆昭明在衙门后院的书房里接见了他。
"你来了。"陆昭明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我来了。"
"宁王的事,你怎么看?"
隰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房的地图前,看了很久。地图上宁王从南昌起兵,最合理的路线是沿赣江北上,过鄱阳湖,入长江,直扑南京。
"他不会去南京。"隰衡说。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那个实力。宁王号称十万大军,但其中至少一半是裹挟的百姓和临时招募的匪寇。真正能打的,不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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