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四年六月,南昌传来急报——宁王朱宸濠反了。
消息传到浙东山村时,隰衡正在给一个姓陈的老太太诊脉。送信的人是十里外驿站的驿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就喊:"先生,宁王反了!朝廷正调兵平叛!"
隰衡的手指在陈老太太的腕脉上停了一瞬。
宁王。
他等了六十年的消息,终于来了。
"别急。"隰衡给陈老太太收了针,转头对驿卒说,"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南京方面传过来的檄文,说宁王在南昌起兵,号称十万大军,沿江而下,直奔南京去了!"
隰衡站起身,走到窗前。六月的天闷热得像蒸笼,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去告诉赵里正,今晚在祠堂议事。"
驿卒跑了。陈老太太问:"先生,出什么事了?"
"没事。"隰衡把药箱合上,"您回去好好歇着,明儿我再来看您。"
他送走陈老太太,在屋里坐了很久。桌上还摊着一本《大学》,是他今早给学生讲的课——"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讲了两百遍不止,每一次都觉得这些话是对的,每一次也觉得这些话太重了。
陆昭明说过一句话:"知而不行,等于未知。"
那是在龙场的深谈。陆昭明被贬到贵州荒僻之地,在那里悟出了他一生最重要的道理。隰衡当时坐在对面,听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知而不行,等于未知。
隰衡知道宁王会反。他知道宁王的兵力部署,知道宁王的粮草调度,知道宁王手下有哪几个能用的将领、哪几个不能用的废物。他甚至知道宁王最终的结局——兵败,被俘,死于非命。
但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提前说了,历史就会改变。而改变历史的代价,他付不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宁王已经反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叛乱,而是让叛乱尽快结束——让少死一些人,让天下少乱一些时日。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从暗线的情报中嗅到了巫逐的气息。
宁王背后,有人在推。
隰衡站起来,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枚铜牌。铜牌已经发绿,上面刻着一个蛇形花纹——这是他两千年前建立的暗网信物。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出了门。
隰衡的暗线遍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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