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的回答方式——半真半假,真假难辨。
十天后,宁王果然出来了。
他的船队从湖心向西突围,试图从赣江方向逃回南昌。陆昭明早有准备,在赣江入口设了三道伏兵。宁王的船队撞上第一道防线时,就已经乱了阵型。三道防线全部击穿后,宁王的水军所剩无几。
七月二十三日,宁王本人在逃亡途中被俘。据说被俘时他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当初起兵时那副指点江山的豪气,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从起兵到败亡,四十三天。
仗打完了,但隰衡没有回渔船。
他在战场上走了一圈。鄱阳湖边到处都是残破的船板和烧焦的尸首。湖水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
隰衡一具一具地看那些尸体。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巫逐的痕迹。
果然,在湖边的泥滩上,他找到了一具不同的尸体。这人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但手腕上有一道刺青——蛇纹。
巫逐的人。
隰衡蹲下来,翻开尸体的衣襟。胸口还有一道更复杂的刺青——蛇咬尾,和他在南昌暗线报告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找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隰衡没有回头。他认识这个声音。
"每一次都这样。"巫逐从阴影中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你们打完仗,我来收拾残局。"
"你收拾什么残局?"
"人死了,总得有人记住。"巫逐笑了笑,"不是吗?"
隰衡站起来,转过身。巫逐的样子没有变——两千年来,巫逐的样子一直在变,但他的眼神没变过。那种眼神,冰冷、古老、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倦怠。
"你在宁王身边安插了多少人?"隰衡问。
"你觉得呢?"
"至少三个。一个管粮草调度,一个管水军部署,一个管……劝他反。"
"劝他反?"巫逐笑了,"我可没劝他。他自己想反的。我只是……让他觉得时机到了。"
"这就是你的手段。"
"这也是你的手段。"巫逐看着他,"你不也是在让他觉得时机到了吗?你不也帮陆昭明打赢了这一仗吗?我们都一样,隰衡。我们都在操纵人。"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让他输。你让他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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