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清辞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走。
他已经在村子里住了三天,看了三天的墙,吃了三天的粥,睡了三个安稳的觉。骨头里那条河还在流,流速比刚出小屋那天快了一些,夜里的刺痛也还在,像有人拿细针在他骨头缝里一下一下地刺,但已经不像第一晚那样让他浑身痉挛了。他习惯了。疼痛这种东西很奇怪,你越怕它,它就越凶;你接受它了,它反而变成了一种背景,像风声雨声,一直响着,但你可以不在意了。
他把包袱重新收拾了一遍:乌兹短剑别在腰间,母亲的断簪和断成三截的木梳贴身揣着,慧明方丈的字幅卷成细卷塞在夹层里,老鬼的棉袄叠好放在最上面,那块刻着“渡“字的玉佩用一根麻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凉丝丝的。包袱不大,但每一样东西他都记得是从哪里来的、谁给的、为什么值得带着。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院子里有露水,草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碎银似的光。枣树上的红枣一夜之间又熟透了不少,有几颗掉在地上,被露水浸得亮晶晶的。阿枣还在睡,蜷缩在灶房的炕上,裹着那件改过的靛蓝色旧衣裳,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捧被风吹乱的蒲草。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骨头里的那条河在他的动作中加速流淌,从脚尖涌到头顶,又从头顶涌回脚尖,带着一种温热而酸麻的胀意,像全身的骨头都在缓慢地呼吸。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声音比之前更脆、更结实了。他试着做了一个弓步冲拳的动作——没有用任何套路,只是凭本能把拳头打出去,拳风带起几片落叶,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泛着那种微微的青光,像铁器在光线下泛出的暗影。力气确实大了。不是那种肌肉膨胀的大,而是像骨头里多了一根看不见的弹簧,每一拳都带着一种从内部往外弹的力道。
“还不错。“
院门口传来汉子的声音,沈清辞转过头,看见汉子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是刚煮好的姜茶。汉子把碗递过来,沈清辞接过,捧在手心里,姜茶的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把他骨头里的那股潮气蒸出了几分。
“打算今天走?“汉子问。
“嗯,趁天好,多赶几里路。“
汉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他走到枣树下,弯腰捡起一颗掉落的红枣,在衣襟上擦了擦,放进嘴里嚼了。嚼完之后,他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看着那枚小小的、暗褐色的核,像是看一件需要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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