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了故人情分,也全了军容体面。”
江风忽然凉了一截。
沈砚之没动,也没立刻接话。他先看了一眼碑前那把老铁锹——锹头还沾着通湘门城基的碎泥,是程振邦昨夜死死攥过的。又看了一眼严世骧胸兜那支派克笔,笔帽亮得晃眼。
“严主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晨风里那点虚浮的笑意压了下去,“这碑不是我沈砚之私自立的私碑,是二营三十七个弟兄昨夜凑了铜板、从蛇山脚下的石铺请人凿的。钱没动公账,文没绕政治部,就几个扛枪的兵,想给先跨进缺口的那个老兄弟留个记号。”
严世骧眉梢微挑:“弟兄们的心意自然可嘉,可总得顾全……”
“顾全什么?”沈砚之抬眼,目光平得像通湘门昨夜炸开前那截静默的城砖,“顾全一张上海报纸的体面,还是顾全一个左肩裂了骨、拿胸口替小兵挡马克沁的老兵的体面?”
他往前半步,没逼人,却把腰侧那柄没擦血的中正剑露在晨光里:
“‘不领功牌’四个字,不是振邦的怨,是他的骨。当年在山海关,他也没领过功牌,只领了把铁锹。今儿司部要给他添‘奉令突入’几个字,我不敢拦,可谁要拆了‘不坐担架、自行入城’这一句,就是把他临死前硬撑着走进这道门的那点气,给活活删了。”
严世骧笑意终于挂不住了,拿请柬的手紧了紧,到底还端着留洋官的涵养,只微微欠身:
“总指挥重情义,世骧明白。那……容我回司部复命时,把您这话原样转呈白总长。只是庆功会实在误不得,请您务必拨冗。”
“会我去。”沈砚之把请柬接过来,指腹蹭过烫金边,像蹭到一层薄霜,“碑不动,文不改。若司部真要派工兵来挪,严主任先让我那二营三十七个弟兄从这儿过一遍再说。”
严世骧没再接话,欠身退开,皮靴踩在碎砖上那点官样节奏又响起来,走远时还回头瞥了一眼碑,眼底那点不以为然,全收在派克笔的反光里。
沈砚之站在碑前没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拐过浮桥,才慢慢把请柬塞进胸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程振邦那柄剑,剑鞘上的血痕在晨光里暗红如旧。
“振邦,”他极轻地说,“才入城一天,霜就先落到碑头了。你且听着,我看看到底哪阵风,先寒了自家人的心。”
风把旗角吹得响了一记,没答话。
二、庆功席上的冷座
司部设在原武昌督军署的花厅里,红毡铺了地,长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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