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进军法簿夹页里。”他声音低了些,却稳,“不叫抗命状,叫……关城同契。哪天真有人来拆这道契,让他们先数数这四十一只手。”
排长眼圈一热,抱拳退下。
周慎在旁悄悄别过脸去,拿袖口蹭了下眼角,低声补了句:“军座,这下真把退路烧干净了。”
“退路本来就不是给人留的。”沈砚之把铜哨重新塞回胸袋,摸了一下,收手时指腹还留着哨身的温,“山海关那夜要是留退路,城也打不下来。”
二
午后,汉口江边芦苇荡里临时歇脚的那三十七人,也收到了那张“同契”的回音。
温叙白蹲在苇丛后头一块旧船板上,就着江风把交通员送来的消息念给身边人听:沈军座拒具结、卫队营四十一人同按指印、总司令部暂未行文问罪,只把补册之事压后三日。
念完,苇丛里静了半晌。
一个纱厂女工抱着昨夜带出来的半卷绷带,忽然低低哭了一声,又赶紧拿袖子捂住嘴:“我还以为……今早点名真会把我们一个个念出来,念到第三个就拖出去了。原来真有人拿自己四十一只手兜着咱们……”
“不是兜。”温叙白把那半截画着城楼家燕的粉笔又摸出来,在船板背面轻轻描了一遍,“是不肯把‘自己人’三个字从嘴里吐出去换功名。这种人,北伐军里不多了,可只要还有一个,旗就湿不了。”
他顿了顿,把船板翻过来,用铅笔在燕翅旁添了一行极小的字,字小得要凑近才认得清:
“江声送人处,关城在人心。”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印刷工忽然问:“温哥,那这支哨子的调子……往后咱们到了别的地方,还能吹吗?”
温叙白抬头看江面。远处有总司令部的巡逻汽艇拖着白浪开过,浪头撞在苇根上又碎回去,没惊动苇丛里这几十双眼睛。
“能吹。”他把粉笔揣回内袋,“不吹给官长听,吹给下一拨要过江的人听。等哪天别的地方也有人听见三短一长,就知道江这头有人替他们把巷口守过、把名册空着交过、把哨子没交出去过。”
风过苇尖,沙沙一片,像很多年后会有很多人一起轻轻应那一声。
三
第三日清晨,总司令部的“补册催函”到底还是来了第二封,措辞却比头一封又软了一寸,只淡淡写着“既军座部众同契可鉴,具结一事从缓,惟望汉口防区日后严查,勿再生事”。
周慎拿着函进来时,嘴角到底松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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