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缩了。四十一枚指印、加上昨夜汉口各营都在传那支铜哨的调子,真要硬办,怕军心先哗变。”
沈砚之接过函,扫了一眼,没笑,也没怒。
他只把函折好,和那张上海急电的碎屑、程振邦的铜哨、关城同契一并收进砚台下的夹匣里。
“不是他们良心回潮。”他轻声道,“是他们算清了账——拿我沈砚之换三十七个书生匠人,再搭上四十一只山海关老底子的手,这买卖太贵,不值当。”
他起身走到窗前,江上晨雾已全散了,太阳斜斜照在汉水拐弯处,把昨夜漂着的废棉絮照成一小片暖白。
远处江堤上,卫队营一个兵正换岗,顺手在堤砖上用枪托轻轻敲了三短一长,不响,只磕出一点闷闷的、只有自己人听得懂的节奏。
沈砚之隔着窗看了那一下,胸袋里的铜哨微微一沉。
他没吹回去。
有些回音不用吹,自己会顺着江水流下去。流过汉口,流过九江,流过闽浙赣的山坳,流到某年某月某个天亮的地方,会有人从旧船板上、从半截粉笔里、从四十一枚指印的夹页里,把这只关城上的燕重新描出来。
“周慎。”他收回目光。
“在。”
“今夜把那本关城同契抄一份,托交通线送过江。原件留我这儿,抄件给他们带着走。”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点硬棱底下终于透出一丝暖意,“告诉他们,哨子我不交,城楼他们带着。哪天真把旗立到山上去那天,记得在旗角画只燕就行。”
“是。”
周慎退下时,顺手把窗子留了条缝。江风钻进来,掀动案上那本同契的封皮,四十一枚指印在晨光里微微发暗,像四十一只手还稳稳按在关城的砖上,风再大,也没松。
沈砚之重新坐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铜哨,提笔在夹匣扉页写下一行字,笔锋和山海关雪夜里立誓那夜一样稳:
“守关的人不在关上,在肯替自己人空着名册的那只手里。”
笔落,墨干。
江声远远过来,把今晨堤砖上那三短一长的闷响,轻轻托走了。
五
抄件送过江的那夜,汉口江堤的雾又起了。
不是昨夜那种湿冷的薄雾,是春末江暖、水汽贴着苇尖慢慢浮上来的软雾,把巡逻汽艇的探照灯都洇成了一团毛边。交通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纱厂学徒的短褂,怀里揣着那卷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同契抄件,腰里系一根旧草绳,混在夜渡卖藕粉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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