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北伐成功了,什么时候你们自己选旅长。”
三百多人齐刷刷地敬礼。沈砚之回了一个礼。然后他往山下走,没有回头。沈若薇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的肩膀终于塌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塌了半寸,又挺回去了。
当天晚上,沈砚之回到武昌城的临时指挥所。桌上堆着几十份电报和公文。孙传芳的部队正在江西集结,吴佩孚的残部退到了河南,北伐军下一步的战略方向需要重新确定。他把地图铺开,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从武昌到南昌,从南昌到南京,从南京到上海。北伐的路还长。程振邦没走完,他得替他走完。他把铅笔搁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的“正”字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用拇指摩挲着背面的“霜”字。那块“霜”字已经被他的指头磨得光滑了些,但笔画还是那么深。
他忽然想起父亲沈仲山。父亲牺牲那年,他十七岁。父亲留给他的除了这枚令牌,还有一句话——“正霜二字,正心霜行。心要正,行要霜。霜者,非杀也,乃决也。决而不疑,方能成事。”他当时不太懂。后来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送走了太多人,他渐渐懂了。心正,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行霜,是知道怎么打仗。两样都有了,才能走到最后。
他把令牌收好,重新拿起铅笔。地图上的线条在油灯下蜿蜒,像一条一条的路。有的路通向战场,有的路通向未知。但不管通向哪里,他都得走。因为程振邦没走完。因为父亲没走完。因为太多人把命铺在了路上,他踩着的每一步,都踩着他们的血。
那天夜里,沈砚之批完了所有公文。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武昌城的夜色。蛇山上的炮台废墟还冒着淡淡的烟,江面上的渡船亮着灯,龟山脚下新添了一座坟。城里的街巷里,老百姓挂的灯笼还没收,一盏一盏的,把整座城照得暖融融的。这是程振邦用命换来的。他用命换来了这座城的灯火通明,换来了老百姓能安安心心地挂灯笼。这买卖值不值?沈砚之不知道。但他知道,程振邦如果还活着,他会说值。
窗外的远处,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整齐有力,在石板路上踏出节奏。沈砚之听着那个节奏,忽然想起程振邦走路的声音。老程走路总是拖着左脚,因为那条腿在早年的战斗里受过伤,阴天下雨就疼。他走路时左脚在地上拖一下,右脚迈出去,再拖一下,再迈。这个节奏,沈砚之听了十五年。从山海关听到武昌城。现在听不到了。
他靠在窗框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那封写给孙中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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