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信已经发出去了,他手里的是抄件。他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武昌已克,振邦殉国。北伐未竟,砚之继行。”他看了一会儿,把抄件折好,夹进桌上的文件堆里。
然后他走到墙角的洗脸架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毛巾是粗布的,擦在脸上有点疼。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很疲惫,眼底下有两团青。但他的腰还是直的。他把军装整理了一下,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武昌城的夜色里。
街上还有零星的人在走动。有卖夜宵的小摊,有巡逻的士兵,有坐在门槛上乘凉的老人。沈砚之走过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往锅里下馄饨。她抬头看见沈砚之,愣了一下,然后舀了一碗馄饨递过来。
“长官,吃碗馄饨。不收钱。”
沈砚之接过来。馄饨是荠菜鲜肉的,皮薄馅大,汤是骨头熬的,撒了葱花和紫菜。他站在摊子旁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他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妇人要推辞,他已经走远了。
他走过蛇山脚下,炮台的废墟还堆在那里,焦黑的木头和碎砖混在一起。他走过江边,渡船已经靠岸了,船工在船头收拾缆绳。他走过龟山脚下,那座新坟在月色里隆起一个安静的轮廓。他站了一会儿,从路边折了一枝野菊,放在坟前。然后他继续走。
他走回指挥所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沈若薇站在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看见他回来,没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把粥递过去。沈砚之接过粥,喝了一口。粥还是白粥,没放盐,也没放糖。但他这次喝完了。
“哥。”沈若薇说,“去睡一会儿。”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走进屋里,在行军床上坐下来。没有脱鞋,没有脱外套。就这么靠着墙,闭上了眼。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枚青铜令牌。正面的“正”字贴着他的掌心,背面的“霜”字抵着他的指节。他闭着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孙传芳在江西。吴佩孚在河南。北伐的路还长。程振邦的旅要整编。孙二娃那个排要补人。陈满仓的老娘要有人去送信。赵大柱的耳朵要找个大夫看看。事情太多了。多得他来不及悲伤。
但此刻,在这间窄小的指挥所里,在这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他允许自己闭一会儿眼。就一会儿。因为天亮了之后,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他得替程振邦把那个旅带好。他得把北伐打完。他得走到不用再有人铺路的那一天。
窗外,武昌城正在醒来。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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