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把湿透的军装脱下来拧水,晾在竹竿上。晒谷场上晾满了灰布军装,一片一片的,像挂了一排灰蒙蒙的云。
沈砚之坐在村子祠堂的门槛上,就着一盏马灯看地图。祠堂里供着祖宗牌位,香案上的香灰冷了几十年,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蝙蝠粪混在一起的怪味。他不在意这些,手指在地图上抚州城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可谈则谈,不可谈则打,打则速决。”
程振邦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碗里的水冒着热气,他把碗递给沈砚之,自己从兜里摸出最后半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觉得邓如琢会降?”他问。
“会。”沈砚之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灌进胃里,暖意从胸口散开,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有多冷。
“你这么笃定?”
“邓如琢是孙传芳的人。孙传芳在南昌败了,九江也守不住,早晚要退回江北。邓如琢在赣东孤立无援,他不降我,就得降白崇禧。降白崇禧,他的人马可能被整编吃掉;降我,我给他留条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程振邦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如果他不降呢?”
“那就打。”沈砚之把碗放在地上,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但打之前,我会给他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不对,这是他自己的笔记本,跟林默涵那本不一样。他从笔记本的夹层里取出一张纸,展开。纸上是一份电报抄件,是三天前从抚州方向截获的,邓如琢发给白崇禧的密电。电文不长,核心内容只有一句——“愿率部归顺,乞赐番号。”
程振邦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邓如琢早就跟白崇禧勾搭上了?”
“对。他宣布‘中立’,是做给孙传芳看的。实际上他已经在跟白崇禧谈条件了。如果我们不抢先一步,白崇禧的人一到,抚州就是他的了。”
程振邦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攥在手心里。“那还谈什么?他都要降白崇禧了,你还指望他降你?”
“他降白崇禧,是为了要一个番号。”沈砚之把电报抄件收回笔记本里,“但如果我告诉他,白崇禧给他的番号是假的呢?”
程振邦看着沈砚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发抖,扯得左胳膊的伤又疼了,呲牙咧嘴的。“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弄到白崇禧的番号密电的?”
“昨天。何秉坤走之前,我让他带了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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