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暮春。
赣地南昌,江风浩荡,裹挟着赣江两岸潮湿的水汽,穿城而过,卷动满城军旗猎猎。
自北伐军攻克南昌、肃清孙传芳主力残部以来,整座城池历经数月战火淬炼,终于褪去硝烟焦土,渐显安稳气象。城防规整,军纪严明,街巷之间再无军阀劫掠、兵匪扰民的乱象,百姓归乡、市井复业,一度成为东南半壁最安稳的革命重镇。
可这份表层的安稳之下,早已是暗流崩涌,裂痕滔天。
国民革命军攻克沪宁、定鼎东南之后,革命的烈火未曾燎原,便已率先从内部燃起焚心的野火。宁汉对峙的格局,短短数十日,已然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半分遮掩。
金陵方面,蒋介石坐镇南京,手握江浙财阀支撑、沪宁重兵加持,悄然收拢军权、培植私党,日渐显露独裁割据之心,将昔日联俄容共、全民革命的誓言抛诸脑后,暗中筹备清党分共、肃清异己。
武昌方面,武汉国民政府依旧打着正统革命旗号,维系国共合作大局,可朝堂之内派系纠缠、人心涣散,左派摇摆、右派掣肘,军政政令拖沓无力,看似正统在手,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无力压制金陵的野心与汹汹来势。
长江一线,南北分立,一宁一汉,两府对峙。
曾经同仇敌忾、并肩北伐、誓师打倒列强除军阀的革命阵营,短短半年光阴,已然刀刃向内、壁垒森严,走到了兵戎相见、自相残杀的悬崖边缘。
南昌城西,北伐军总指挥部大院。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灰瓦檐之上,将整座肃穆的院落染得一片赤红。院外哨兵持枪伫立,身姿挺拔,军纪森严,院内却寂静得压抑,连风吹枝叶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沉郁凝滞。
沈砚之独立廊下,一身洗得笔挺的国民革命军中将戎装,肩章端正,腰束武装带,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漫天暮霭之中。
历经护国浴血、护法辗转、西南蛰伏、北伐千里鏖战,如今的他,年近四十,早已褪去青年起义时的青涩凌厉。眉眼间藏着三十年风雨沧桑,眼底沉淀着战火烽烟、乱世沉浮的厚重,棱角沉稳,气度凛然,周身自带一种历经生死、看透浮华的沉静与刚毅。
只是此刻,那双素来坚定沉稳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沉郁与寒凉。
他手中捏着一纸刚刚送达的绝密通电,纸页轻薄,字迹凌厉,字字如冰针刺骨,将金陵方面最新的动向,赤裸裸铺陈眼前。
南京中枢密令,悄然下发东南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