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造办处,值房西头的小库房。
吴德安在这间库房,待了七年,七年前,刚被调来的时候,这里堆着半屋子的陈年文册,各宫送来的废弃旧档,全码在墙角,等着年底统一销毁。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间大点的杂物房,梁上挂着灰,地上爬着潮虫,夏天闷,冬天冷,不是个好差事。
但吴德安干得下去。
他这个人没有别的好处,就是能忍,话少,手勤,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七年来,没出过一丁点错。
库房的钥匙他贴身收着,用一根磨得发亮的红绳,系在腰上。
每天卯时开锁,酉时落锁,中午到膳房,领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蹲在门槛上吃完。
同屋的太监们,喝酒赌钱他从不掺和,逢年过节,也不往人多的地方凑,像个影子似的,在造办处一干,就是七年。
主管他的内官,换过三任,每一任走的时候,都给他记了个“勤谨”的评语。
这评语不算好,也不算坏,搁在宫里,就像他那个人一样,不算重要,也不多余。
这天黄昏,又一批废弃文书从各宫送了过来。
内务府的杂役,把一摞一摞的旧纸,往库房角落一搁,说年底要销的,让他先登记。
吴德安应了声,等人走了,才把东西搬到桌上,拿鸡毛掸子掸灰。
掸到第三摞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摞纸里,夹着几张跟周遭颜色不太一样的旧纸,黄得发脆,边角被老鼠啃过,上头还有几团暗色的水渍。
他翻了翻,是太医院的脉案底稿,年份记的是永昌七年。
他没有多看。
指尖轻轻一拨,让这几张纸,半截露在捆绳外头,像是自然散出来的。
然后他照常登记,该归类的归类,该码齐的码齐。
灯盏里的油快尽了,他把灯芯挑了一下,光线晃了晃,又稳下来。
他把那些文书码得整整齐齐,绳结打了两个,一个在正,一个在侧,跟平时一模一样。
走出库房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在门锁上摸索着,挂上铁锁,拉了一下,确认锁实了,才提着灯笼回屋。
经过造办处后墙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天,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片薄云,贴着宫墙慢慢往南移。
回到住处,同屋的太监已经睡下了,鼾声此起彼伏。
吴德安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袍,把灯笼吹灭,在床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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