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四份文书依次展开。
盐课司出仓验册,户部官仓入册,兵部调运文书,宣府军仓收讫单。四张纸,四个衙门,四道官印,若只看纸面,严丝合缝,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谢昭抬手点在第一份文书上,“盐从盐课司出来时,盐课司说,已经验过了。”
手指移向第二份,“到了户部官仓,仓场司说,他们只负责点数,不负责验盐。”
再往下,“兵部拿到调令,只管发往哪里,不管仓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是那三十六张鲜红刺目的宣府验单,“到了边仓,见前头三司手续齐全,便直接收讫盖印。”
谢昭收回手,“一袋盐,从京城走到宣府,盖了四道印。结果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需要真正对这袋盐负责。”
萧执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淡了。
谢昭继续道:“东仓拿废盐换军盐,看起来是顾持正胆大包天,是钱永昌贪得无厌。”
“可他们敢做一年、两年,甚至做得越来越熟,不只是因为他们胆子大。”
“是因为这套规矩本身,就给所有人留好了推脱的地方。”她顿了顿,“前一个人盖了章,后一个人就能说,不是我的错。”
窗外寒风掠过,吹得御案边角的验单轻轻翻动。半晌,萧执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军盐不是被顾持正一个人偷走的。”
“是。”谢昭抬眼看向他,“是被一套人人都能盖章,却没人必须负责的规矩偷走的。”
萧执没再说话。杀一个顾持正很容易,杀十个,也不过多写几道旨意。
可只要原来的规矩还在,今日死了一个顾持正,明日便会多出一个王持正、李持正。
官位换了人,银子照样漏。
萧执指尖停在验单上,“若是你,怎么改?”
“不急。”谢昭摇头。
萧执眯起眼,“方才说规矩不对的是你。现在说不急着改的也是你。”
“因为旧账还没吐干净。”谢昭指了指御案上的验单。
“现在改规矩,反而是在提醒那些尚未露头的人,朝廷要动手了,赶紧毁账、转银、找替罪羊。”
“臣不想提醒他们。臣想让他们自己出来。”
萧执听出了其中意味,“怎么出来?”
谢昭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陛下下旨,凡过去三年参与军盐采买、仓储、调运、验收之人,无论官商,只要三日之内主动自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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