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方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附近,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已经盯着这道裂缝看了四十七分钟——他知道是四十七分钟,因为他记得自己翻身看手机的时间是三点整,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从3:00变成了3:01、3:02、3:03……每一分钟的数字都刻在他脑子里,像烙铁烫过的痕迹。
这就是他的天赋。
或者说——诅咒。
地下基地的空气带着一股恒定的凉意,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消毒水的味道。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呼吸。方旭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但寒意还是从后背渗进来。
他睡不着。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真正睡着了。每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些画面——昆仑山的雪崩、控制室里闪烁的红色警报灯、陈望舒那张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脸、以及陆沉在黑暗中消失前最后回头的眼神。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发生在上一秒。
这就是问题所在。
对别人来说,恐惧会随着时间模糊、褪色、变成一段模糊的不安。但方旭不行。他的恐惧永远是新鲜的。每一次回忆都像是重新经历——声音、气味、温度、光线,所有的感官细节都完好无损地保存着,随时可以被大脑调取出来,以百分之百的保真度重播。
他翻了个身,毯子从肩膀滑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有节奏——是周恒巡逻回来了。方旭不需要看就知道。周恒的步幅固定,每两步之间间隔零点八秒,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行走方式。他的左脚落地时比右脚重一点点,可能是旧伤。
记住这些有什么用呢?
什么用都没有。
他记住周恒的步态,记不住周恒为什么信任陆沉。他记住林若鸿翻笔记本的频率,理解不了她和陈望舒之间那种剪不断的关系。他记住苏晚转笔的圈数,却永远猜不透她那些公式背后的逻辑。
他的大脑是一台完美的录像机。但录像机不理解自己在录什么。
方旭把毯子拉回来,盖到下巴。
他想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正常“的时候。
三岁。
那个画面突然涌上来,毫无预兆——就像它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夏天地面被太阳烤得发烫,他穿着短裤在院子里跑,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一大块皮。疼痛是尖锐的、灼烧的,像有人用砂纸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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