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把该讲的场面话讲完,便退到空地边上的一棵老槐树下,把发粮的事全权交给了瑞王府的属官们。
属官们事先已经商量好了章程,徐景昌负责统筹调度,他把士兵和衙役分成几组,一组去喊话通知百姓就近领粮,一组去知府衙门把库房里存着的空麻袋全搬过来,一组负责登记造册。
登记这一条是他特意加上的,每家每户领粮要留姓名住址,回头锦衣卫拿着册子逐户核查,富户大户一律不许冒领,查出来一个办一个。
刘知府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连声说“下官这就让人去办”,转身就踹了一个衙役的屁股,催他去搬麻袋。
他自己则亲自带着几个书吏,搬了张条桌摆在空地边上,铺开空白册子,研墨润笔,准备登记。
徐景昌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他提了一口丹田气,朝人群喊道:“排好队!一人一份!老人孩子先领,青壮年排在后面!都别挤,粮食管够,人人有份!”
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压住了嗡嗡嗡的人声。
丘晟带着几个王府护卫在空地两侧拉了两道简易的绳栏,用的是军营里扎帐篷的粗麻绳,一头拴在槐树干上,一头系在临时钉下去的木桩子上。
百姓被分成两队,排在左边的一队是老人和孩子,右边的一队是青壮年。
衙役们站在绳栏外侧,组成一道人墙,把往前涌的人群顶住。
队伍从空地排到官道边上,又顺着官道蜿蜒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后面来的人还在不断加入,踮着脚往前张望,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扶着爹娘的儿子,有拄着拐棍独身前来的老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在空地上那座白花花的粮食山上。
最先被让到前面的是几个白发老翁和老妇人。
他们年纪大了,腿脚不听使唤,被儿孙一左一右架着胳膊,颤颤巍巍地挪到桌前。
一个老翁拄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拐杖,后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伸出右手去接粮食。
那只手黑瘦黑瘦的,指节粗大变形,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干裂的老树皮,裂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徐景昌把一袋粮食递到旁边他儿子手里,应该是他儿子,老翁让他儿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馒头,他颤巍巍地接过这个白面馒头,低头看着。
老翁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落在远处站在槐树下的朱高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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