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平阳镇之后的路比想象中好走。
土路是压实了的,不陷脚,两边没有杂草丛生,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刚修整过。路旁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棵被修剪过的槐树,枝丫朝着路的方向伸展,在头顶上方交织成一条断续的绿廊,把正午的日光筛成碎块洒在地面上。萧尘走在最前面,他手里的灯没点过,拿了一路,纸面被日光晒得微微发干,边角卷起来一点又被他按平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路亭。
亭子不大,四根木柱撑着一个灰瓦顶,瓦檐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边缘发干,在午后的光里像旧铜器上的锈痕。亭子中央有一张石桌,桌面平滑,被人在桌面上放了三样东西——一碗水,碗沿干净,水面没有灰尘,像是刚换过的;一碗米,米粒饱满,堆得冒尖,碗边放着一根竹筷;一截鲜绿的竹枝,半尺长,梢头削尖了,插在石桌的缝隙里,像是等人来拿。三样东西摆成一个三角形,形成一种安静的对位。哑巴小孩快走了几步,钻进亭子里,绕着石桌走了一圈。他没有碰那碗水和那碗米,只是伸手摸了一下竹枝的尖梢——凉的,微微湿润。他缩回手,回头看萧尘。
萧尘走进亭子,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三样东西,没有碰。竹枝被插在石桌的裂缝里,恰好立在三角形的顶点上,碗口与米面的高度差刚好让三件东西处于同一视觉平面上,像是有人量过位置,又像是随意的巧合。赵铁衣在亭外把铁枪往地上一顿,枪杆插进土里,靠着柱子坐下来,解开水囊喝了一口,没说话。两个老兵在亭子外面蹲下,一个把靴子脱了倒了倒沙,另一个抬头望了望天,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关烈走进来,在石桌边的石凳上坐下。他坐下之后看了看那碗水、那碗米、那截竹枝,没有马上说话,把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检查桌子的温度和质地。
"这碗水是给赶路人的。"他说。"这碗米也是。竹枝是留信用的。走这条道的人如果路过,喝了水吃了米,就插一根竹枝在路边,让后面的人知道前面有人走过。"
"什么人放的?"萧尘问。
"走这条路的人放的。"关烈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截竹枝。"有些路太长了,一个人走不完,就在路亭里留东西,告诉后面的人前面还走得通。"
萧尘没有说话。他弯腰端起那碗水——碗身粗陶的,胎壁厚,边缘用朱砂描了一道细线,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一道淡淡的长痕。水是凉的,碗底有一片极小的树叶影子,他端起来的时候它浮到水面上,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