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红圈,落在了大纲第七条细则:“……凡关东军特务机关、华北开拓株式会社及军部特准之后方军用被服棉纱、防空防寒消耗物资,凭‘津浦平汉特准挂钩单’免受各县站台常规查验,由宪兵队派员核签放行……”
第二处红圈,则圈住了伪华北运输统制委员会的一行附注:“……防空转运调度期间,空车皮调度以津浦南段枢纽为基准,保定南站与大清河交汇水闸码头,准予设立‘防冻机油临时补给点’……”
余则成微微眯起眼睛,镜片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日寇要用铁道锁死冀中,要让白洋淀根据地的数万军民在开春化冻时无粮、无盐、无药可医。伤员一旦伤口溃烂,没有盘尼西林与硫磺,只能眼睁睁等死;战士一旦长久断盐,连枪栓都拉不动。
但只要有条文,就必有漏洞;只要有利益,体制就是筛子。
吴敬中昨天亲手交给他的那枚“津浦平汉货运督运专章”,正是撬开日伪这张铁丝网最锋利的一把钥匙。因为马万良死了,整个天津站乃至华北走私军列的免死金牌,如今全部攥在机要室余则成一个人的手心里。
门外忽然传来了沉稳而刻意的皮鞋踏地声。
余则成神色不动,左手从容地拉开桌案抽屉,将《清乡大纲》顺手推进夹层,右手顺势拿起一份关于保定站电讯器材折损的常规报表,红铅笔在上面随意打了个勾。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三下,没等屋里应声,门把手便被拧动了。
情报处长陆桥山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笔挺的美式咔叽布呢子军装,领章擦得锃亮,手里捏着一支刚点燃的雪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熟络神情。
“哎呀,则成老弟,起得真早啊。”
陆桥山迈步走进机要室,环顾了一圈温暖舒适的房间,目光在余则成桌角的红铅笔和公文堆上轻描淡写地扫过,随即在余则成对面的软椅上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雪茄。
“桥山兄。”余则成站起身,摘下近视眼镜,从茶盘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提起铜水壶给他沏了一杯龙井,双手递了过去,“昨夜站里闹腾了大半宿,督察处的人刚走,桥山兄不多歇息片刻?”
“歇息?老弟开玩笑了。”陆桥山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地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马万良这一走,后勤处的烂摊子堆成了山。戴老板从重庆发来的明通令虽然还没到,但华北各站的眼睛都盯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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