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深处最后那一声刺耳的杂音爆鸣,像是一截被生生绞断的铁丝,在余则成的耳膜深处回弹震颤。
滋啦……
微弱的白噪音如同干枯的芦苇在风中摩擦,随后,整个波段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炉膛里的无烟煤散发着暗红色的余温,铜茶壶嘴里喷出的白汽笔直地升向天花板,在昏黄的台灯光晕里扭曲、消散。
翠平手里的白瓷调羹落在青花大碗的边沿,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上,漂浮的几滴小磨香油还泛着光泽,可翠平那张平日里红润粗粝的脸膛,此刻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老余……”
翠平猛地一步抢到书桌前,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右手死死攥住雕花桌沿,指节用力到隐隐发白:“电报……怎么断了?!左蓝妹子最后那句话是啥意思?巡逻车……她是不是被北平的狗特务给堵在屋里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在发颤,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慌与焦灼。
在白洋淀的大风大浪里,她带队打伏击、钻冰窟窿,哪怕面对鬼子的歪把子机枪扫射,眼皮子都没眨过一下。可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电波,面对远在几百里外生死未卜的革命战友与灵魂伴侣,这个刚强泼辣的游击队长,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剜了一记。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保持着戴耳机的姿势,右手握着的半截红蓝铅笔悬在白纸上方,整个人宛如一尊被冰雪封冻的石雕。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镜片后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里,没有慌乱,没有悲恸,只有近乎冷酷的专注与计算。
足足过了半分钟,余则成才缓缓抬手,摘下沉重的黑色胶木耳机,轻轻搁在吸墨纸上。
“别慌。”
余则成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静与定力。
他伸手拉过翠平冰凉的手,轻轻拍了两下,随即用铅笔指了指纸上记录下来的最后几道符号。
“你看这儿。”
余则成的笔尖落在纸面最底端那三组仓促凌乱的莫尔斯短码上:“如果敌人的巡逻车真的破门而入,或者特务的冲锋枪已经架到了窗台上,以左蓝的战斗素养,她绝不会浪费哪怕一秒钟去拍发‘警报已响’这四个字,她会直接按照特科紧急条例,一枪击毁收发报机的水银整流管,然后引爆暗格里的铝热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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