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手架撑着。墙外是城郊的荒地,再过去是高速,白天能看见大货车的顶灯像鬼眼一样滑过去。现在是正午,太阳悬在正头顶,却一点也不暖,光落在胳膊上,是凉的。
他点烟,火机“咔”了一声,风都没有,火苗却歪了一下。
烟才抽了两口,身后木门“吱呀”响了。不是合页的吱,是那种很湿的、像有人从深水里顶开一扇朽木门的声。林桐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慢,布底鞋蹭着石板的沙沙声。一股味先飘过来——不是香,是松烟、烂松针、还有一点点类似铁锈的腥,混在一起,被正午的闷热一蒸,黏在喉咙口。
“别在门口抽。”袁茂峰说。
声音不高,像从胸腔深处滤出来的,带着点老人那种压不住的沙。林桐掐了烟,转身。
袁茂峰站在门影里。他不算高,背有点驼,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布衣——藏青色,右襟短一截,袖口磨得发亮,前襟沾着星星点点的墨,旧的叠着新的,像一片缩小的星空。头发是花白,在后脑勺扎个小揪,但额前几缕没束住,垂着,把半张脸遮掉一点。最怪的是眼睛,眼皮有点肿,眼白是浊的,但瞳孔极黑,看人的时候不聚焦,像在看你身后的墙。
“时辰到了?”袁茂峰问。不是问时间,是问“那个”时间。
“还有四分钟。”林桐说。
袁茂峰“嗯”了一声,抬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旧怀表,铜壳,链子细得像要断。他没打开看,只把表贴在掌心捂了一下,然后往布衣内袋一塞。“把人叫齐。今天种竹。”
“种……数字竹?”
“嗯。”袁茂峰往里走,经过林桐身边时,布衣擦了一下林桐的小臂。那一下的触感林桐记了很久——不是棉布的软,是潮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粗麻,带着地底下的温度。
屋里人已经都到了。除了阿凯,还有负责CG的小鹿,场记小满,还有扛着摄影机在打光的老余。老余是本地人,接活前听说是祠堂,本来不接,加钱才来。这会儿他正踩在升降台上调顶光,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见袁茂峰进来,把烟拿下来,含糊地叫了声“袁老师”。
袁茂峰没应。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抬头看了眼木梁。
所有人都下意识跟着他看。那几根弯梁的阴影,在正午直射灯下,像几道压下来的黑指印。
“开机。”袁茂峰说。
不是“开始录制”,是“开机”。林桐头皮麻了一下。他走到机位后,举着场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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