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桐是在一种“被提前拉响”的耳鸣里,意识到今天不一样的。
不是滋滋,是“嗡——”,像老式电闸箱在隔壁烧线圈。他坐在轨道侧边的折叠椅上,半框眼镜压着右眼,左眼空着,看现实。现实是:遗墨馆被清空了一半,绿幕撤掉,只留背后那面破洞墙,像张烂嘴。袁茂峰没在蒲团上,他站在一块新铺的黑毡上,脚下不是宣纸,是三张裱在一起的夹贡,黄,厚,像老窗棂上拆下来的棉纸。毡边放着那方棺盖砚,今天没加水,墨是膏状,被骨粉撑得发灰白,稠得像冷掉的粥。
“今天不试形。”袁茂峰说。没看人,看笔。是那支小满用过的狼毫,笔锋被昨夜那“叩”震得有点炸,毛往外张着,像刚睡醒的兽。他蘸墨,不是点,是“埋”——把笔肚整个按进膏里,旋半圈,带出来一团,往下坠,坠出一根细丝,丝断在池沿,没滴,是“挂”着。
“虚实融。”阿凯在总控敲回车。
林桐视野里,世界刷成两层。上层是绿底数据流,下层是纸。他还没运笔,先看见“溪”的预设:一条黑色流体,贴着地面往远拉,两边随机生成竹丛——是小鹿上周调的“湘南野竹V3”,参数很老实:高度、密度、次表面散射都拉满,为了“电影感”。但今天,第一笔下去,所有参数像被谁踩了一脚。
袁茂峰横拉。
笔锋触纸,不是“沙”,是“咕”。像手指按进半凝固的猪油和了灰。墨没往纤维里钻,是“浮”起来的——像油泼在水面,先摊成片,再被看不见的坡度往左拽。VR里,那条预设的黑溪突然“活”了:不是从远处生成,是从纸面那个“咕”的位置,直接爬出来。爬的时候带絮,絮是白的,像烂棉,混在墨里一起流。流到离地二十公分,开始“掉渣”——渣是半透明的多边形,落地前糊成一团,变成竹鞭的形。鞭往土里一扎,顶,再顶,竹就出来了。
但出来的不对。
建模师没做“烂叶”。屏幕上,竹身是哑青,但青里发灰,像被烟熏过。节的位置,不是平的,是往里凹一截,凹里塞着黑,像肚脐。竹叶更怪:边缘不是羽化,是“焦”,卷着,背面的霉斑是程序算不出的、随机的深褐点,点连成片,像有人拿茶泼过。林桐下意识往侧边看——老余在升降台皱眉:“这风谁开的?我没开风机啊。”
话被风顶回去。
不是穿堂风。是从破洞墙那个方向,斜着扫出来的。先撩小满卫衣的帽绳,绳甩到她下巴,再拍阿凯后颈,他缩一下,最后“呼”地整个铺过林桐的衬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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