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桐醒来的时候,嘴里有一股味。
不是隔夜的苦,是涩。像含过一口没化开的松烟墨,舌根顶着上颚,那层薄薄的、发麻的涩意怎么漱都漱不掉。他蹲在洗手台前吐了第三遍水,冷水拍在脸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白有点泛黄,右眼下方一抹淡青,像被人用沾了墨的毛笔轻轻扫了一下。他凑近,扒开下眼睑,想看看有没有充血,却看见自己的瞳孔边缘,确实浮着一圈极细的、半透明的绿。
不是光,是颜色。像下午那根死竹的荧光,渗进去了。
手机震。是阿凯:“老袁让十点前到,说今天跑主观视角。你那个眼镜我改了下,接了眼动追踪,你待会儿别乱翻白眼哈。”
林桐回了个“嗯”,锁屏。锁屏壁纸他还来不及换——那张照片里绿幕后的影子,在凌晨的冷光里显得更清晰了:是个侧影,微微驼背,右手提着一根长条状的东西,顶端有点弯。像笔,也像……钉锤。
他按灭屏幕,没删。
遗墨馆的门是虚掩的。
今天没开顶灯,只有几盏低色温的工矿灯挂在梁上,拉出长长的、斜插在白地上的影子。空气比昨天更闷,像暴雨前的谷仓,潮气裹着灰尘,沉甸甸地浮在胸口。小满已经在里面了,穿着件宽大的灰卫衣,蹲在西南角,拿棉签蘸酒精擦砖缝——昨天烧蜡烛的地方,留下一圈黏糊糊的蜡和黑灰。
“早。”她没抬头,“袁老师说今天别拖地,地要干着。”
“干着怎么干活。”
“他说……水汽压根。”小满把棉签扔进垃圾袋,直起身,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林桐瞥见一圈淡红的印子,像是睡衣袖口勒的,又像是被什么细线缠过一夜。“你昨晚睡得好吗?”她突然问。
“还行。”林桐撒谎,“有点耳鸣。”
“我也是。”小满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耳朵里的鸣。是……那种很细的‘滴、滴’,像扫码。一下,停两秒,再一下。我三点起来看了一眼,猫眼灯在闪,我以为是我充电器,结果不是。是——”她指了指墙角那排动捕相机,“它们自己在闪。红点,一下一下的。”
林桐往那边看。七个黑色圆头相机,环形架在轨道上,像一圈沉默的眼。最靠近供桌那个,指示灯确实亮着,极暗的红,呼吸似的。
“可能待机。”
“待机能闪一夜?”小满笑了下,笑得有点干,“老余说,这祠堂以前是‘画师行’的义庄偏殿,专门停那些没人领的画匠。他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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