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慌忙用脚掌去抹平,像要补救那根被他无意中碰断的线条。
张不言站起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侧的屋檐几乎要贴在一起。一些半掩着的门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他在一扇敞开的门前停了一下,里面是一间低矮的屋子,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面前放着一只空碗。他的衣裳洗得发白,棉絮从肘部的破洞露出来,像老树皮上剥落的碎屑。他的眼睛浑浊,看着前方但没有聚焦在某一个点上。赵大虎蹲下来,轻声问了一句:“老伯,您一个人住?”老人的目光慢慢移动了一下,像一枚被搁置了很久的指南针终于找到了方向。他看了赵大虎一眼,又看了张不言一眼,嘴唇动了几下:“儿子去城里做工了,三年没回来。”他的声音干得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时发出的脆响,不是悲伤,是一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陈述,“儿媳妇带着孙子去了她娘家,也是三年没回来了。就剩我一个。”赵大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烧饼递过去,老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张不言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屋里的陈设很少,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只灶台,都落了一层灰。桌角放着一只粗瓷碗,碗沿缺了一块。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巷子在尽头分成了两条更窄的岔道。他选了左边那条,走了十几步,拐角处坐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大的五六岁,小的三四岁。两个人靠在一起,身上穿着同样旧的衣服,袖子长到把手指都盖住了。她们没有在玩,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巷口照进来的那一线阳光,像是在等阳光自己走过来,或者等什么人把那截光挪到她们脚边。张不言走过去,把剩下的几块碎银子放在她们面前的台阶上:“去买点吃的。”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台阶上的银子,像是需要在脑子里反复描几遍才能确认那是真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张不言没有等她说出那句谢字就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重新照在他脸上,晃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赵大虎跟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先生,这些人……跟青石县的人一样。”张不言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阳光照不到里面,只能照到巷口那一小片地面,像一座城在它自己的版图上悄悄地缺了一角,缺得不多,但足以让整个轮廓不再完整。他知道自己不会忘记那些画面——赤脚的孩子、空碗的老人、靠着墙根等光的孩子们。
当天晚上,张不言回到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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