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花房深处走了几步,在最内侧一株高大的墨兰后面看到了一个人影。
裴容坐在一只石凳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厚氅衣,整个人缩在氅衣的领口里面,面色在微弱的星光中透出一种瓷白中掺着淡灰的色调。
她的嘴唇微微泛着暗紫色,那是末梢循环中水银沉积的晚期体征,比上官堂三天前看到她时又深了一度。
裴容看见她从花架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来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跟她在正厅里露出的一模一样,弧度标准,像是一张刻好的面具。
但她开口时声音的质地不一样了,比那天的声音发虚,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正在慢慢失去张力:“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上官堂在她对面的另一只石凳上坐下来,两人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星光从抬升的玻璃缝隙中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小片银白的光。
“你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上官堂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水银蒸汽在你体内沉积的量大约再有四五十天就会突破神经系统的代偿极限。你今天约我来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时间不够了。”
裴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上,那件深色氅衣的袖口底下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底下确实透着一层暗紫色的血管网络,像是冰面之下的树枝在日光中投出的影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上官堂,开口的声音比方才略微多了一点力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心底用力托上了水面:“这座别院的所有机关和毒源都是我哥哥的人布置的。我只是替他们看门,每年冬天更换一次铜炉中的水银药瓶,每季清理花房玻璃顶棚上的落叶防止聚光过热。我自己也吸了五年了,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直直地看着上官堂,“但你不一样。你进来之后还能走出去。我手上有这座别院全部的地道和暗门图纸,你拿走它之后别再回来。这里面的东西不值得任何人再搭进去。”
她从氅衣内侧取出一卷用蜡布裹好的皮纸卷,放在石凳上推向她。
上官堂伸手接过那卷皮纸,入手沉甸甸的,展开一角看见画满密道和暗室标记的工笔线条。
她将皮纸卷收进怀中贴着铁匣的位置放好,然后看着裴容的眼睛:“你给自己留了活路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