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只有一盏灯,搁在靠里一张棋桌的桌角上,灯芯被剪得极短,把整间屋子拢在半明半暗的暖黄光晕里。
棋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穿一件月白色薄棉长袍,外罩灰鼠皮背心,面色比寻常人淡了一层,眉骨高而鼻梁窄,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洗过多次的工笔画,颜色都淡下去了只剩线条。
他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黑白棋子各半,尚未分出胜负。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多余停顿,只是伸手朝对面的座位比了一下:“坐。你来之前我已经替你热了一壶茶,在炉子上温着。”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不开口的人开口时才会有的那种微微发涩的尾音,像是一扇锈了许久的门轴终于被推开了一次。
上官堂在他对面坐下来,茶壶确实搁在桌旁一只小泥炉上,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喝,先放回桌上任它晾着,然后目光落在那局残棋上。
棋盘上的棋子分布并不均匀,黑棋在棋盘左上角聚成一片密集的阵型,白棋则散布在右下方形成几道断断续续的连线。
这个布局她不陌生——与幽兰别院密道图纸上那三条主通道的走向和交汇位置几乎一致。
三条黑棋密集的区域对应那三条密道的起点,白棋的连线对应密道之间相通的连接甬道,棋盘左下角那一片空白区域恰好对应着慈恩寺地宫的方位。
他在用棋子给她摆一张不需要说话就能看懂的地图。
“你看了多久了?”上官堂开口。
沈渡将手中一颗白子搁在棋盘右下角的空位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从你在清虚观查第一具金尸的时候就开始看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比棋子更轻。
“云台在洛阳的据点有七处,分布在不同的坊市中,日常运作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同时知道七处的位置。但我从你开始查清虚观那天就让人从七个方向分别盯了你的行踪,三个月下来把你走过的所有路线拼成了一张地图。你从清虚观到慈恩寺再到幽兰别院,走的路都是侯府工事图上标注过的旧道,你自己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但你每一步都踩在那张旧网上的某一个节点上。”
上官堂的指尖在桌沿内侧轻轻扣了一下,没有打断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