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朱砂圈出的终点位置停了两息,然后移开落在她握着纸卷的手指上:“玉门关外西北方向,再走几天路程就是一处被废弃多年的古城废墟,据说是从前西域商路上的一处转运站,后来水源枯竭了便荒了。那处废墟的地下确实有几间被沙土填埋了大半的旧石室,我的人前年探过那一带,发现了带有雕纹的石门残片,但因为入口被塌方的土石堵死了没有下去。如果你要去,需要带一支熟悉沙漠路段的人手,不能在春夏之交的沙暴期动身。”
上官堂将路线图重新卷好收进油布中,将暗红丝线重新系紧双绞结。
她将石片和那张路线图一并放入自己怀中,将柳条筐的麻绳重新扎回原样,把筐盖和蜡封恢复成她动手之前的状态。
她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弯久了有些发麻,扶着筐沿站了一息才直起来,沈渡在火折子熄灭之前看了她一眼,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只小铜壶递给她:“里面是热的枣茶,你走了一天的路又蹲了这么久,先灌一口。”
上官堂接过来拧开壶盖喝了一口,茶水带着煮得恰到好处的甜暖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将铜壶拧好还给他,没有说谢字,但在他接过铜壶的时候指尖在壶身上碰了一下那处还带着温热的铜面。
沈渡收了铜壶,将火折子彻底吹灭,两人从矮门原路退了出去。
西市的夜色在矮门外依然是安静的。
矮门合拢之后巷口的风比方才大了些,吹得她袖口的衣料贴着腕骨来回磨蹭。
她站在巷角将那张路线图在脑中重新铺了一遍,从长安到玉门关外那处旧废墟的距离和沿途经过的城镇逐个标好位置。
沈渡站在她侧后方,声音从夜风中传过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你在长安还要待几天?”
“两天。”上官堂将药箱带子重新拢了一下,“明天我需要去一趟侯府旧址的地面,看第三层铁箱的入口位置还有没有通路。后天如果西市这边还有新的胡商进城的消息,我看了再走。”
沈渡应了一声,两人沿着来时的窄巷走回那扇黑漆小门。
月光在砖墙和屋檐的轮廓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薄霜,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面上被拉长又缩短,交错在一起又分开,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次日天刚亮透,上官堂便从接应点推门出来,一个人往长安城东方向走去。
长安的晨光比洛阳利落,像是太阳一升起来就把夜里的寒气整个儿掀掉了,铺在青石板路上的光带着一层干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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