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停稳,老人们纷纷下舟。
船底传来一声轻响,像万古绷着的骨头,到这一刻终于松了。
渡婆婆回头,对着满船旧人喊起新词,号子苍凉里透出亮来。
老匠人站在新土上,朝七号场方向看了很久,喃喃道:“门徒也有家了。”
他回过神,朝李安招了招手,把一枚磨得发亮的旧匠牌按进他掌心。
老匠人笑着说:“这牌子我守了万古,往后不用藏了,就埋在安生界土里。”
李安双手接下,郑重道:“埋在树根下,让后来的人,都知道有人先守过。”
庆功夜没有山珍,只有新土长出的第一茬青麦,烤得满场香气。
肥鹅偷吃被烫得直甩嘴,仍死死护住食盘,谁来啄谁,半寸不让。
年轻匠人也被拉来凑席,他抱着青麦啃了一口,忽然停住。
他盯着手里的麦,轻声说:“我在司里万古,头一回尝到,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李安问他:“那名字想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点眉目。”
他摇头笑:“还没,不过我想,名字里得带一个生字,活过来的生。”
陈天骄立刻起哄:“那就叫陈生,跟我姓,多气派。”
众人笑骂,年轻匠人却认真记下:“也算是一个备选,先存着。”
知雨端着麦粥挨个送,走到老匠人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师祖。
老匠人愣住,枯眼里一下子亮了,嘴里反复念叨,好,好。
火光映着每张脸,白恪也端了碗麦粥,安静坐在外圈听号子。
李安心里那根绷了万古的弦,到这一刻,才悄悄松开一小半。
他望着满场灯火,低声对身边人说:“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热闹最盛时,李安却被大匠叫走,众人只当长辈要交代私房话。
大匠把他领到巨木另一侧,望着干海深处,语气平静而深远。
大匠说:“安生界只是第一盏灯,枯海很大,黑暗里还有更多东西。”
大匠又道:“海之外还有更多旧方舟,旧场子,在黑暗里无声地漂着。”
大匠末了说:“有的还在等收割,有的,连选择这两个字都从未听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