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春天,背回墟里来了。”
阿拾脸红:“我只背回一簇火,春天,是他们自己跟来的。”
分食时,族人捧出攒的碎末回请,李安接了:“这是我吃过,最金贵的一碗。”
火阿婆看着他:“客人不嫌弃。”李安答:“分来的东西,怎么会嫌弃。”
李安心里清楚,这就是大匠账上没有的第三条路,不抢,不逃,只是分。
他没说破,只把这笔账默默记下,等着哪天,摊到桌面上去。
阿拾站在窜高的火光里,看着自己的墟,觉得漂那一程光茧,值了。
知雨追着阿拾问:“你们在墟里,也讲古吗。”阿拾答:“讲,每簇火,都有名字和故事。”
火阿婆接:“火灭了,故事还在,后人捡一簇新火,把旧名字,再叫一遍。”
李安拍阿拾肩:“你救了墟,也替我们,带回一桩迟到万古的消息。”
夜里一个缺牙老人吹起骨笛,调子哑,却平,孩子们围着李安,要听海外头的新鲜事。
李安便捡安生界的事讲,巨木,热粥,一只蠢鹅,讲得孩子们眼里,一簇簇全是亮光。
当夜骨腔深处静下来,李安在火边坐下,开口问:“阿婆,归墟眼,在哪。”
火阿婆拨火的手停住,沉默很久,久到肥鹅都缩在一旁,打起了呼噜。
她终是起身,提一盏细线似的火灯:“随我来,有些东西,也该让外人看了。”
她领众人穿过层层骨梁,越走越深,碎源灯都没了,只剩手里这一盏。
渡婆婆握紧长篙,白恪剑意绷成一线,谁都没出声,只听见自己心跳。
到尸骸最深处,火阿婆停步,把火灯举高,照着下方一道交错的封印。
那封印金红两色纠缠,沉在黑里,不知多少年没人动,纹路却还清着。
火阿婆又道:“墟里还传,执尺的造过万物,执篙的渡人离岸,真假,没人知道。”
渡婆婆听到“执篙”二字,撑篙的手几不可察一紧,到底,没有出声。
火阿婆声音很轻,字字却砸下来:“墟里祖训,封海的,不是一个人。”
她独眼里映着金红光,缓缓吐出后半句:“是两个人,一个执尺,一个执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