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号,礼拜三,四月初八。后半夜,城东看守所监区。
走廊里的灯开了一半。值班的民警打着手电,从走廊那头一间一间照过来。
照到那一间,手电光隔着栏杆扫进去,停在靠墙那张铺上。
被子盖着,人躺得平平的,脸朝上。
手电光在那团被子上停了有十来秒。墙根底下坐着看铺的那个人,冲栏杆外头点了点头。
值班的民警把手电挪开了,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熟睡。
天刚亮,韩东升的手机在枕头边上响了。他听了没两句,人已经坐起来了。
电话是城东看守所的所长打来的。
“你们昨天下午提的那一个,早点名没起来。所医到的时候,人凉了。一间屋的人我让蹲在墙根,派人看着,谁也不许说话,等你们来了再往外带。”
街上洒水车刚过去,路面上湿一道干一道。卖早点的棚子支起来了,油锅冒着烟。
韩东升的车一路开过去,一个红灯也没等。
城东看守所。温则鸣和李扬前后脚到的。
监区那道铁门开着。陈警官在门口站着,脸是灰的。
那一间里的人正一个一个往外带,分开关到别的监室去。
最后一个出来的个子矮,低着头,两只手揣在背心底下,从韩东升跟前过去了。
六张铺空着五张,被子都没叠。靠墙那一张上,雷国胜躺在那儿,被子拉到胸口,脸朝上,眼睛闭着。
驻所的祁检也在,手里夹着记录板。他冲韩东升点了一下头。
“屋里的东西,一样没动。”祁检说。
温则鸣在监室门口站住了。人死在所里,该检察院先查,屋里的东西,他不碰。
“左手。翻过来,看腕子。”温则鸣说。
祁检戴上手套,把被子掀开一角,托起那只左手,翻过来,腕子内侧冲上。尸体下巴那儿已经僵了。
腕横纹上头,针尖大的一个点。
陈警官看了一眼那只手腕,又看了一眼祁检。
祁检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写完了,拿笔在那一行上点了点。
“跟去年秋天祝跃进那个,一个地方。”祁检说。
“拍下来。尺子搁上。”温则鸣说。
李扬把比例尺贴着那个点放好,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拍。
“被头上拿手电照一照。”温则鸣说。
李扬把手电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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