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没关严,水珠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张保罗在墓里说的话,他现在信了。
不是东西。
是活物。
在他身体最深处。肚子往下,再往下,那个位置他连名都叫不准。有个东西蜷在那里,像一团细密的、带着温度的振动。不动。但醒着。他能感觉到它的心跳——不是他的,是两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早上搬餐箱划的口子,只剩一道很淡的白痕。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掌纹还是那三道掌纹。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眼睛看不出来——周身那股新的感觉让他知道的。不靠看。血管里流的不是纯血了,掺了别的东西。淡金色的,和他体内那扇门后的光同一种。
「主啊。」张保罗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你这会儿像个人形灯笼。」
李辞年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地板没有咯吱。地板没变。他的脚知道怎么放了。
他走到墙角那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前面。
很久没照镜子了。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镜子里的人是他。也不是他。送外卖这两年把肩膀跑宽了,手臂上有了层不太扎眼的线条。脸还是那张脸,扔人堆里不会有人回头看第二眼。
但眼睛不一样了。
剑眉。不浓。眼眶骨往上有道天然的折角,把眉弓拉出一个挺直的走势。眼珠深褐色,快接近黑的深褐。日光灯下,瞳孔边缘多了一圈东西。淡金色的。不是美瞳那种假光。是从里面往外透的。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一双他没见过自己有的眼睛。不是凶,不是狠。是那种你欠了一屁股债,但今天早上起来忽然觉得自己能还清的劲儿。不是有了钱。是有了力气。
像石门上那株从土里冒出来的芽。
「别臭美了。」张保罗把烟头摁在窗台上,「再照就天亮了。」
李辞年转头看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不清。」
「说不清就对了。」张保罗从窗台上拎起酒瓶,灌了一口,「你肚子里那位醒了。它醒的时候要收利息,你先欠着,后面慢慢还。」
李辞年没问利息是什么。他已经能感觉到了。身体轻得像换了副骨头,但体内那团振动也在呼吸。很慢,像滴漏。每过一秒,从他身体里抽走一点点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页 / 共5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