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年少残存的天真奢望,对比后续的炼狱折磨,愈发显得悲凉刺骨,“我以为那只是过度惊吓引发的短暂异象,睡一觉、熬几天,就能彻底消散,生活就能回归从前的模样。”
可命运从不会给幸存者重来的机会,上古祀阵的禁忌烙印,一旦落下,便是终生无解。
“我错了。”
叶婉轻轻摇头,发丝微微晃动,遮住了脸颊大半苍白,“那不是结束,是诅咒真正成型的开始。”
从废院踏回人间的那一刻,她的双眼就已经不再属于常人。那场上古祀典彻底改写了她的体质、她的感知、她的整个人生,一双凡人瞳孔,被古阵幽绿祀光彻底浸染、重塑,成了能窥见阴阳、看透秽气、直面阴煞的异瞳。
后来的十年,她才慢慢知晓,这双眼睛,名为阴阳惧瞳。
是上古祀阵馈赠的枷锁,是活人承载阴邪的容器,是困住她一生的无间囚笼。
“最开始的变化,是在白日。”
叶婉的语速极缓,一点点拆解着十年间日夜相伴的折磨,“起初只是视物微微发灰,我以为是惊吓过度留下的后遗症,拼命闭眼休息,拼命自我宽慰。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不对劲。”
寻常天光、草木烟火、路人车马,在她的视野里彻底变了模样。
“我看世间所有活人,身上都会叠着一层半透明的虚影。”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细微的动作泄露着心底经年累月的惊惧,“不是光影错觉,是实实在在、附着在人躯体上的气影。有的人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缕轻烟随风欲散;有的人浓重黏腻,缠在肩背四肢,沉沉落落,挥之不去。”
那是常人肉眼无法窥见的气息,是藏在鲜活皮囊之下的破败与衰朽。
“后来我慢慢摸索清楚了。”
叶婉的语气裹着麻木的寒凉,“那些或淡或浓的黑气、灰影,是人的病痛、执念、怨念,还有悄悄流逝的寿元。身体孱弱、暗藏隐疾之人,黑气缠体;心事过重、执念太深之人,灰影覆身;命数将近、福禄耗尽之人,周身虚影厚重凝滞,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一双惧瞳,看透皮囊表象,直抵性命根本。
自此,她再也无法用单纯的烟火寻常看待世人。热闹的人群、鲜活的笑脸、热闹的市井,在她眼底,全是层层叠叠、挥之不去的破败与衰亡。人人皆带病气,人人皆有执念,人人都在默默损耗自身寿元,朝着消亡一步步奔赴。
世间鲜活皆是假象,唯有衰败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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