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后半夜下到了最大。
不是淅淅沥沥的雨,不是滴滴答答的雨。是那种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的雨。
雨点砸在福利院的铁皮屋顶上,不再是叮叮当当的敲,而是轰隆隆的砸——整片铁皮屋顶都在震动,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雨水从屋檐灌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的水花能飞到窗台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被风雨抽得左右摇摆,树枝扫过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福利院的排水系统早就废了——下水道堵了大半年没人修,院子里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从泥地漫到走廊入口,混着泥沙和垃圾,变成了一条浅褐色的水带。
凌晨一点刚过,供电中断了。
不是闪一下就恢复的那种跳闸。是真正的断电——整栋宿舍楼的灯同时灭了,走廊里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闪了两下也灭了,连插座上充电器的指示灯都暗了。
整栋楼陷入了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劈下来,把房间照成惨白色,一闪就灭,像一台故障的照相机在胡乱按快门。
宿舍里开始有人嘟囔。隔壁房间传来翻身的声响,有人在骂“又断电了”,有人摸黑找手电筒。走廊里响起了管理员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
是被痛醒的。
不是普通的痛。
不是肚子疼那种绞着绞着的痛,不是头疼那种闷着闷着的痛,不是肌肉酸痛那种酸胀酸胀的痛,不是崴了脚那种锐利的刺痛。是全身的骨头同时在痛——从头骨到趾骨,从锁骨到肋骨,从脊椎到尾椎,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同一种信号:它在变。
它在裂。它在被重新锻造。
像是有一百把锤子同时敲打他全身的骨骼,锤子不是从外面敲的——是从骨骼内部往外敲。每一下敲击都伴随着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骨头里直接传到内耳的。
他咬住了枕头。
枕头是潮的——下午刚从泥水里捞出来拧干晾上,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泥腥味和水汽混在一起的霉味。
他死死咬着枕头,牙齿陷进湿漉漉的布料里,下颌骨绷得紧紧的,腮帮子的肌肉在抽搐。
不能叫。叫出来就会吵醒隔壁宿舍的人,惊动走廊里拿手电筒的管理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骨头在响,身体在抖,冷汗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冒,把本来就潮湿的铺盖浸得更透——如果有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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