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周二下午到的。
林栀那天下午在教室里改物理错题,刚改完第三道的时候手机在课桌抽屉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顾淮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收到了。”
她的笔停了下来。她知道他说的是那封信。她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三月午后的阳光正从梧桐树新发的嫩叶间漏下来,在窗台上跳跃着,碎碎的、亮亮的。她打了一行字:“你现在在哪儿?”
“铁门。”
“我马上来。”
林栀把笔放下,合上练习册,跟赵敏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快步走出教室。她穿过走廊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走到窄巷入口的时候放慢了。巷子里今天的光线比平时暗一些,墙根的青苔湿漉漉的,像是被谁洒了水。她走到铁门边的时候顾淮正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拆开了,信纸抽出来一半,但他没有在看。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灰墙从铁门缝里挤出来走到他脚边蹲下,然后安静地卧在了他的鞋面上,像是也看出他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
顾淮把手里的信纸递给了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微凉的,比平时紧一些。她低头开始看信纸上的字。
字迹跟糖纸上的完全不一样。那些字写得很用力但笔画抖动得厉害,像是落笔的手没有力气控制走向。信不长,大约半页纸,她从头看到尾只花了不到两分钟:“淮淮: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可能记得,也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写这封信不是想让你认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生病了,好几年了,查出来的时候医生说还有几年。我没告诉你妈,也没告诉任何人。我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治不好,只是让人操心。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些年我没去找你,不是不想,是不敢。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小时候我在家待的时间不多,后来走了,一走就是十几年。你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但我存了一张照片,你妈寄给我的,应该是你上初中那年拍的,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我放在钱包里,这些年换了好几个钱包,那张照片一直在。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你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别像我一样。”
林栀读完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递还给顾淮。他没有接,手指垂在膝盖上。
“你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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