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是被冻醒的。
不是雪地的冻,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像有人把矿洞深处的冰水灌进了血管里。他睁开眼,草窝棚顶漏下一缕青白的光,是外头的雪光。掌心的金纹在黑暗里一跳一跳,暗金色的,像埋进皮肉里的炭火,把周围的血管都映得透亮。
他撑起身子,肩骨咔吧一声响,长好了,但姿势不对,左肩微微塌着,像块没拼严实的木板。草窝边放着三个瓦罐,一个盛着化了一半的雪水,一个装着两块糠饼,还有一个——他凑近闻了闻——是肉汤,漂着油花,混着草根的涩味。
矿洞里有人声。
不是往常那种压抑的咳嗽和**,是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动的蜂。陈渊抓起一块糠饼塞进嘴里,干嚼了两下,咽得喉管生疼。他弯腰走出窝棚,矿洞底层的积水潭边站着十几个人,都是生面孔,衣服上的补丁和他不一样。
“婚使大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矮下去,膝盖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陈渊的眉头拧成疙瘩,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潮湿的岩壁。
“起来。”他说。
没人动。最前面那个中年汉子抬起头,左耳缺了半边,结痂的伤口冻成紫黑色,眼窝深陷,但眼珠子亮得吓人,像两粒烧红的炭。他往前膝行两步,声音漏风:“大人……俺是黑风岭矿场的,姓周,叫周铁。昨儿夜里,龙族的狗腿子被杀了,俺们……俺们跑出来的。”
陈渊没说话。他盯着周铁身后,那十几个人后面还有更多人,从矿洞上层一直排到洞口,黑压压的,全是人。粗布衣裳,冻疮,豁口的指甲,和他一样的人。他们跪在那里,把矿洞堵得水泄不通,呼吸声汇成一片,在岩壁间撞来撞去。
“大人,大夏传遍了。”周铁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布上歪歪扭扭画着字,是用炭灰写的,“三万年……三万年头一个婚使。龙宫里的龙子被劈断了角,黄河水府发了怒,可天道护着您。各地矿场都乱了,奴隶们杀了监工,往昆仑跑,说要……”
“要什么?”
“要跟着婚使大人,讨条活路。”
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金纹从手腕爬到小臂,像一条勒进肉里的锁链。他忽然觉得烫,烫得手腕上的皮都要焦了。讨条活路?他自己都是天道的提线木偶,拿什么给别人活路?
“回去。”陈渊说。
周铁愣了:“大人?”
“散伙,回你们的矿场,或者往深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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