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以为他只会算账。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杆算盘,不仅算账,还算人——算谁该活,算谁该死,算这笔黄金,到底该落在谁手里。
佐藤走后,沈满仓在账房里坐了很久。
他把纸条上的三行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金,十二箱,大沽“——黄金账上记的是十二批次,佐藤写的是十二箱,数目对不上。要么是佐藤的消息不精确,要么是——这第十二批,就是眼前这批货。他又念了一遍“夜,三更,和记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佐藤连时辰和地点都写明了,说明她早就摸清了兴亚院的运金路线。可她既然摸清了,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偏要留给他?
他想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佐藤在钓鱼。她把鱼饵——那本船底的账——抛给他,看他会怎么做。是老老实实把账交上去,还是自己动手去捞。而她本人,就藏在暗处,等着收网。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楼下,兴亚院的院子里,一个穿中山装的官员正在跟门房说话。沈满仓眯起眼,用窥账之眼扫了一眼。那人头顶浮起一行字:
——兴亚院庶务课长,替田中义成盯梢,负责记录沈满仓每日进出账房的时间。
沈满仓心里一沉。田中在他身边安了眼。佐藤在钓鱼,田中在盯梢,木村在等他的投名状——他这间小小的账房,如今成了三股势力的棋盘。他关上门,重新坐下,铺开纸,开始一笔一画地写。
他写的,是一份“默账“。不是给田中的真账,也不是给木村的假账,而是一份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暗账——把佐藤纸条上的三行字,拆成数字,混进兴亚院的日常流水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干墨迹,把纸折好,塞进账册的夹层里。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去应付那位“庶务课长“的例行盘问。
他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钱串子叼着旱烟袋,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沈先生,义和当有一笔死当,要续期,掌柜的让我来问问您。“
沈满仓心里一动。钱串子“续期“是暗语——有紧急消息。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什么死当?“
“一批'绸缎',押在码头。“钱串子压低声音,“老郑托我带话:那批'绸缎',有人盯上了。他说,账房先生要是想对账,得赶在入夜之前。“
沈满仓心里那杆算盘“哗啦“一响。老郑也知道了——河工线的情报网,果然不是吃素的。黄金过境的事,兴亚院还没动静,地下党和佐藤,已经同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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