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谦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沈先生,你是真不怕我。
“
“怕程先生做什么?
“沈满仓说,
“程先生是华北区的人,沈某是替华北区办事的。替程先生参详账目,是分内的事。
“程文谦没接话。他往旁边让了让,把调度簿推过来:“行,那你看看——去年冬天,三浦洋行那两笔改道,簿子上记的经办人,是谁?
“沈满仓接过簿子,翻到去年冬天的页数。窥账之眼悄然亮起——簿页上,墨迹清晰地浮起一行行小字,其中一笔改道记录旁,浮起一片暗红的账影:【九月十七日,六号仓改九号仓。经办人:吴瘸子。核准人:三浦买办。另——当日调度房值更簿,有一行铅笔小字:“棉纱改九号,勿记
“。字迹,与秦朗桌上的批注相近。】沈满仓的手指,在簿页上顿了一瞬。
“勿记
“——那行铅笔小字,是让人别记这笔改道。可调度簿上,还是记下了。而
“字迹与秦朗桌上的批注相近
“——这行账影,指向秦朗。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面上不动声色:“程先生,这簿子上,改道的经办人是吴瘸子,核准人是三浦买办。可这旁边,有一行铅笔小字——'棉纱改九号,勿记'。
“程文谦探过头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哪儿有铅笔小字?这页上,只有墨笔字。
“沈满仓一怔。他低头再看——簿页上,铅笔小字的字迹很淡,若非窥账之眼,确实不易察觉。程文谦看不见。
“程先生眼神不好,这字淡。
“沈满仓说,
“沈某做账房,惯看淡墨旧字。这行字,是铅笔写的,被磨淡了。
“程文谦凑近了看,还是摇头:“看不出来。你说是铅笔字,那就是铅笔字吧。上面写了什么?
“
“'棉纱改九号,勿记'。
“沈满仓说,
“意思是——让记簿的人,别把这次改道记下来。
“程文谦的目光,微微一凝:“别记?那这调度簿上,怎么还记着?
“
“记簿的人,没听话。
“沈满仓说,
“所以这行字,是'没用'的字。可它留在了簿子上——说明,当时有人想瞒,有人没瞒住。
“程文谦沉默了片刻:“那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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