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巷的井也坏了。
李十一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的。他去打水,吊桶放下去,提上来时,桶底沉着半指深的水银。跟城北井里的一模一样。他把桶放在井沿上。水银在桶底聚成一小团,圆圆的,像活物。他蹲下来看。沈青梧站在屋门口。她没过来。她看着他蹲在井边。她道:“你掌心那个印,和井里的东西是一脉。”
李十一没回头。他站起来。他把那桶水倒在墙根下。水银渗不进土里。它在石头缝里打转。像在找什么东西。李十一拿火折子烧了。它才散成白烟。他回了屋。沈青梧跟进来了。她把手掌摊开。她掌心那道青纹比昨天长了一截。过了腕,往小臂去了。李十一看自己的手。他的也长了。过了腕。两条纹不一样。她的弯。他的直。可都在长。
“昨晚我在院子里站了一夜。”沈青梧说,“我数了。井里的水银每到子时就会多一层。不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是从井壁渗出来的。井壁的石头缝里有东西。不光是城北。城东的漕渠、城南的水井、东城暗口那条河沟。我让人去看了。都有。水银每天半夜渗出来。天亮前又缩回去。像潮汐。跟着水脉走。”
“水脉在动。”李十一说。
“不是动。是在翻身。”沈青梧说,“魔母在翻身。她在水底躺了一万年。她的魂印散了两块。一块在我身上。一块在城里。城里的那块,跟着水脉到处跑。水银就是她的血。她在找。找那块印。”
李十一坐下来。他把刀放在桌上。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看见她了。”沈青梧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可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她说:“子时。我在井边站着。井水忽然清了。清得像镜子。我看见水底有一张脸。不是我的。不是你的。是个女人。她在水里睁着眼。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水又浑了。她走的时候,水里浮上来一样东西。我捞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薄片。青黑色。像玉。像石。表面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纹。李十一拿起来。入手冰凉。比水令还冷。他把那薄片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字。篆书。他不认识。可他掌心那道青纹忽然跳了一下。薄片上的纹也跟着亮了一瞬。和沈青梧掌心的纹对上了。是同一道。
“她在给你。”李十一说。
“她在给这块城里的印。”沈青梧说,“这块印在我身上。她收不回去。因为她不全。她只有一半。另一半在旧矿坑底下压着。她想要那一半。可她动不了。所以她只能把这块印往外引。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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