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坑里积着昨晚的雨水。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水银。他绕过去。沈青梧绕过去。两人都没说话。
东城暗口在城墙根下。草长得高。他们钻出去。城外雾更浓。官道看不见尽头。两人沿小路往北。走了半炷香,李十一忽然停住。他回头。雾里有东西。一个人影。很淡。站在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那人影没动。李十一看不清脸。他问沈青梧:“你看见了?”
沈青梧回头。她看了一会儿。她说:“没有。”
李十一再看。那影子没了。雾里只有树。他转回头。继续走。可他掌心的纹在跳。跳得比平时快。他走了几步。又停住。这回沈青梧也停了。她侧过头。她说:“有人在走。”
李十一听。没有脚步声。可沈青梧从不说假话。她看了一会儿。她指了指左前方。那里有一片矮树林。林子里有雾。雾里有光。很淡的青光。一闪。又灭了。李十一拔刀。他往林子里走。走了几步,他看见了。一棵老树。树干上刻着字。字很新。刻痕里渗着水银。那字是:“回去。”
李十一站在树前。他看了一会儿。沈青梧走到他旁边。她也看见了。她说:“谁刻的。”
“不知道。”李十一说。他把刀收起来。他伸手去碰那字。指尖刚碰到水银,那字就化了。水银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他甩手。水银甩掉了。落在地上。渗进土里。树干上的字没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刻痕。像谁用指甲划的。
“它在拦我们。”沈青梧说。
“拦不住的。”李十一说。他继续往北走。沈青梧跟着。雾越来越重。路越来越窄。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柳河滩。滩上的水比上次来时更浅。水底全是银亮的膜。像一层水银铺在河床上。李十一蹲下来看。水银里有东西。很小的。密密麻麻的。像鱼苗。可它们不动。它们贴在水底。在等。
李十一站起来。他朝北看。旧矿坑的方向。天边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布。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纹已经爬到上臂。沈青梧的也是。两人站在一起。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铁锈味。和水银的甜味。李十一把水令从丹田里引出来。珠子悬在掌心。裂纹全消了。珠身通亮。和平时不一样。它在发光。像在应和什么。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北。雾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张嘴。把他们的脚印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