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把水令收回丹田。他拔出短刀。刀身入水银面。银光沿着刀刃往上爬。爬了一半就停了。像刀在吸水银。他抽出来。刀刃上沾了一层银膜。他甩了甩。银膜不落。他用净火在掌心一烧。银膜化了。滴在地上。他往前走。水银在他脚底分开。他进了洞。沈青梧跟着。两人进了黑里。水银面在他们脚下发光。像一条路。
洞越走越深。两壁的石面上全是水银。银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壁上。两个影子。一高一矮。可壁上还有第三个影子。在更深处。那个影子在动。像一个人在水里划动。李十一停下。沈青梧也停下。那影子也停了。它在等。
李十一继续走。他听见了水声。不是滴。是涌。像泉眼。可泉眼他清过。这声音来自更底下。他走过一段窄道。眼前豁然开阔。是那个石穴。上次他来时,石壁上有魔母的脸。现在那张脸已经不在了。石壁上全是水银。银光像瀑布一样从上往下淌。淌进石穴底部的暗池里。暗池不大。池水黑亮。水面上浮着半块石头。青黑色。和沈青梧袖里那块薄片一个质地。可它更大。更厚。像半块心。它在池面上转。慢慢转。每转一圈,石壁上的水银就落一层。
沈青梧站在池边。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怕。是那块印在动。她锁骨下的青纹在往外鼓。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皮肉里钻出来。她攥住李十一的手腕。攥得极紧。她说:“李十一。它在叫我。它要我过去。”
李十一按住她。他没松手。他看着池里那半块石头。他又回头看沈青梧。她眼里有水银在转。越来越快。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那是老孙头给的药。他拔开塞子。把药粉倒在掌心。然后他握住了沈青梧的手。药粉混着他掌心的青纹。两纹一碰,青光大盛。沈青梧整个人往后一仰。李十一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他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他低声说:“你是我带来的。我带你回去。”
沈青梧没应。可她的身体慢慢不抖了。她眼里的水银慢下来。李十一松开她。他转过身。他朝那暗池走。水令在他丹田里烧。他走到池边。他伸手。他把那半块石头从水面上拿起来。石头入手冰凉。像握住了一块从地底挖出来的冬天。他回头。沈青梧站在原地。她看着他手里的石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泪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水银面上。水银没散。它们聚着她的泪。凝成一颗极小的银珠。滚到她脚边。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