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多,轧钢厂下班的人刚回院没多久。
九十五号院里家家都升起了炊烟。
前院阎家煮着玉米糊糊,锅边摆着半碟腌萝卜。
三大妈蹲在炉子前添煤,阎埠贵则坐在门槛旁,端着竹笸箩挑坏黄豆。
前几天挨的那顿打还没缓过来。
他后腰上一片青紫,脊背还有几道皮带抽出来的肿痕。
坐得久了,裤腰蹭过伤处,他便往旁边挪半寸,吸着气把腰重新挺直。
中院也飘着饭味。
二大妈刚把窝头放进笼屉,刘光福蹲在门口劈柴引火。
后院赵家灶上炖着大骨头,乳白色的汤在砂锅里翻滚,香味顺着游廊往外钻。
院里难得安静。
就在这时,胡同口响起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盖过了锅盖的碰撞声,也盖过了各家的说话声。
三辆带挎斗的偏三轮冲进胡同,在九十五号院门前接连刹住。轮胎擦过青石板,灰土顺着墙根卷起半人高。
墙头上几只野猫弓起腰,蹬翻半块碎瓦,转眼窜上了旁边屋顶。
陈建国翻身下车。
深色大衣外面勒着武装带,腰间枪套紧贴右胯。跟在他身后的七八名干警也都带着家伙,脚下没停,直奔院门。
“咣当!”
虚掩的大门被推到两边,重重撞上倒座房的砖墙。
门轴磨出一阵刺耳的动静。
陈建国跨进前院,目光从各家门窗上扫过。
“都听清楚!”
“先在屋里待着,叫到谁,谁再出来。谁敢趁乱往外跑,先铐起来再说!”
话音传遍整座院子。
阎埠贵手腕一抖,竹笸箩直接翻了。
“哗啦——”
半笸箩黄豆滚过门槛,撒得到处都是。
他下意识想弯腰去捡,腰刚往下一沉,伤处便被扯得一抽。
他扶住门框,眼镜滑到鼻尖,盯着干警腰上的枪套,半天没敢动。
三大妈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她后背贴住墙,膝盖一点点往下弯,直到坐在煤筐旁边。
嘴唇张了几次,只剩急促的气流从齿缝里往外钻。
“老阎,这是……这是奔谁来的?”
“闭嘴。”
阎埠贵抬手压了压,声音却虚得厉害。
“公安没问话,别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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