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想到年少时,自己还在苏城,不过半大丫头,梳着双丫髻,穿杏子红的衫子,成日里像只不知疲倦的雀儿,肆意烂漫。
想要赏花、想要泛舟,姬长龄尽数纵容。
那时他已是清俊挺拔的青年,更是她的先生,教她读书识字。
许岁宁还记得,三月桃花开得盛,小小的她偏要去看城西那一片野桃林。
她那时身量不足,踮着脚也够不着高处的花枝,便扯着姬长龄的袖子央他折。
姬长龄比她高许多,抬手替她折了一枝,递给她时还特意把刺儿捋干净,怕扎了她的手。
路途上嫌车马太快,闻不尽沿途花香,姬长龄便放缓脚程,任她掀帘探身,鬓边簪花,衣襟沾粉。
五月石榴红透,她又想泛舟,他便在黄昏时租一叶乌篷,陪她从石桥下缓缓而过,看两岸灯火次第亮起。
她笑时,他便在旁看着,眼底是长辈看孩子的纵容与宠溺,带着几分无奈的疼惜。
姬长龄看着她的模样,就好似在看一株正在抽枝吐蕊的小树,只盼她长得茂盛,开得恣意,别无他念。
那时的许岁宁只觉日子长得很,花年年会开,舟年年可渡,先生也会年年都在她身旁。
后来长大了,许岁宁才知道,世事并不肯轻易遂人愿。
心绪翻涌间,许岁宁下意识凝眸细细打量他。
却见他清俊的面庞透着一丝苍白,想来是牵扯到了伤口。
许岁宁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担忧。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身前的姬长龄率先开了口。
“娐娐,今日所见所闻,你尽数记下。”
“南巡巡察,不止查官吏政绩、账目盈亏,更要观市井民情、察百姓疾苦。”
“涿城城郊棚户贫瘠至此,百姓有病难医、有苦难诉,绝非一户一家的个别境况,是地方吏治疏漏的佐证。这远比卷宗笔墨记载的更要紧。”
许岁宁闻言,心头一凛,瞬间回过神来。
她方才只顾着心生悲悯、感念先生温柔,险些忘了,此番南下,先生身负圣命,巡察地方吏治的。
许岁宁端正神色,郑重颔首应道:“是,先生,我记下来了。”
姬长龄知晓她已然领会其中深意,眼底掠过些许赞许,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着巷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街市,此刻已然褪去大半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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