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堂屋里,药架一排排立着,落满了灰。霍万山说得对,这架子,死了二十年了。
匾,得挂回门楣上去。陆远在堂屋找了一圈,从后屋墙角搬出一把老梯子,灰扑扑的,踩上去咯吱响。他扛着梯子出来,架在门边,爬上去,把匾对准门楣上那两道老榫眼。
药王阁的第四代传人,头一件大事,是当木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三十七家老铺子,得笑掉大牙。
梯子吱呀吱呀地响,他一手扶着匾,一手扶着梯子,慢慢往上爬。匾不轻,四代人挂过的老木头,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发酸。
「药王阁的传人,头一回上工,差点让一块匾砸下来。」他嘀咕着,胳膊一使劲,把匾托起来,对准榫眼。
嘀咕归嘀咕,手上不敢含糊。匾背两个挂钩,对准榫眼,一推,一卡——严丝合缝,像等了二十年,就等这一下。
匾挂上去的那一声响,很轻。可陆远觉得,整个堂屋,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退后几步,仰头看。阳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匾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发亮。斑斑驳驳的漆,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可那三个字,精神得很。
他低头看掌心。玉,温的。
「挂得好。」身后忽然有人说。
陆远回头。老佛站在门口,旧帽长衫,腕上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老佛爷。」陆远叫了一声。
老佛走进来,仰头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这匾,挂过四代人。你是第五个挂它的人。」
「我师父说,挂回去的事,我来。」陆远说。
「该你来。」老佛说,「门,开了。药王阁的门,空了二十年,今儿算真开了。」
陆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佛像是看穿了他:「你想问,还差什么。」
「还差什么?」陆远问。
「你心里有数。」老佛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药王阁的东西,还没齐。齐了,才算是真开门。」
「老佛爷,您倒是说全了——」
老佛没接话,抬脚走了。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像一片影子。
陆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进巷子,半天没动。药王阁的东西,还没齐。差什么?他低头看掌心里的玉。温的。玉在,印在,匾也挂回来了。还差什么?
他站在堂屋中央,四下看了看。药架空着,一层一层,落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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