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客气,拄着拐迈过门槛。拐杖点在青砖地上,笃,笃,笃,跟他敲门时一个节奏。他进了堂屋,先没看陆远,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墙角那杆老秤上。
秤是药王阁的老秤,秤杆上刻着「药王阁」三个字。那人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秤砣,指腹蹭了蹭秤杆上的刻字,又收回来。
「秤还在。」他说。
「您是药王阁的旧人?」陆远问。
那人没答,在桌边坐下了。拐杖斜斜靠在桌腿边,他坐下去的时候,陆远看见他右手虎口上有一圈老茧,厚得发亮。不是抓药磨的。抓药的茧长在指腹和指关节,他这茧长在虎口和掌根,是常年攥缰绳、抬货箱磨出来的。
跑货的手。
陆远心里又松了一分,面上没露:「您走了一路,先喝口水。」他转身去倒水。
「不用。」那人在身后说,「水凉。有烟没有?」
「有也不给您抽。」陆远头也不回,「这屋里堆着药。烟味串进去,一柜子药都得废。」
身后静了一下。然后他听见那人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是药王阁的人。」那人说。
陆远端着碗水回来,放在他面前。那人没喝,也没再提烟的事。「您认得我师父。」陆远说。
他没用问句。这人能摸到药王阁来,能一眼认出这杆老秤,认得门,认得秤,八成也认得人。
「认得。」那人说,「老张头。他这二十年,不容易。」
「您怎么称呼?」
「道上的人叫我老九。」那人说,「二十年前,药王阁的货走两条道。城南一条旱路,老河口一条水路。我走旱路——押车的。」
押车的。陆远心里咯噔一下。赵老跑是城南跑货的,可赵老跑年轻,出事那年他还没跟张德厚。旱路上更老的那一辈人,张德厚没提过,赵老跑也没提过,像是那一夜之间,连人带路一起没了。
「二十年前那一夜,」陆远问,「您在哪?」
老九没立刻答。半晌,他说:「我送一个人出城。车出城三十里,让人截了。」
「送谁?」
「你们叫他裴先生。」
陆远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一夜,我断了一条腿。」老九说得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裴先生走没走成,我不知道。账本在他身上,也没了影。后来这二十年,道上有人说他带着账本跑了,也有人说他死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4页
